东方朔

东方朔墓
东方朔墓
  东方朔(公元前154~前93),西汉辞赋家。本姓张,字曼倩,平原厌次(今山东陵县神头镇,另一说山东惠民)人。
  司马迁在《史记》中称他为 “滑稽之雄”,晋人夏侯湛写有《东方朔画赞》, 对东方朔的高风亮节以及他的睿智诙谐, 备加称颂, 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将此文书写刻碑。此碑至今仍保存在陵县。

生平

  汉武帝即位后,征四方士人,东方朔上书自荐,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遂诏拜为郎,后任常侍郎、太中大夫等职。古代隐士,多避世于深山,而他却自称避世于朝廷。
       据东方朔说,他“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二学书,三冬文史足用。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应诏上书》)
  他性格诙谐,言词敏捷,滑稽多智,常在武帝前谈笑取乐,“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汉书·东方朔传》)。武帝好奢侈,起上林苑,东方朔直言进谏,认为这是“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就败事”(《汉书·东方朔传》)。他曾言政治得失,陈农战强国之计,但武帝始终把他当俳优看待,不得重用,于是写《答客难》、《非有先生论》,以陈志向和发抒自己的不满。东方朔原有集2卷,久佚;明人张溥编有《东方太中集》,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中。
  他博学多才,对当时的政治局势有自己的观点,“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但因性格诙谐,滑稽多智,常在武帝面前谈笑,被汉武帝视为倡优之类人物,始终不得重用。于是东方朔写有《答客难》、《非有先生论》抒发不满。其中赋体散文《答客难》是其代表作,开了赋体文学的新领域。杨雄的《解嘲》和班固有《答客戏》,都是由《答客难》的形式发展来的。东方朔亦着有《神异经》。
东方朔像
东方朔像
  约公元前132年,东方朔约在22岁时,曾随汉武帝派遣的海上方士集团,到海外各地进行过海外探险旅行,有观点认为其曾到过北极。东方朔所着的《海内十洲记·序》中记载:“臣……曾随师主履行:北至朱陵,扶桑,蜃海,冥夜之丘,纯阳之陵……”很有可能是古代亚洲文献中对于北极地区极昼极夜现象的描写。
  东方朔的《神异经·北荒经》:“北方层冰万里,厚百丈,有磎鼠在冰下土中焉。行若鼠……”中所描述的“鼠”与现在惟一生活在北极地区的麝牛非常相像。另有人认为此为冻土中的勐犸象。
  据史记的说法,东方朔将死之际,以诗经“营营青蝇,止于蕃。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之句上谏,希望汉武帝能远离小人,阻退谗言。之后不久东方朔去世,后人评价其行为正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写照。
  在后来的各种记载中,东方朔的事绩常被神化,将其描绘成暂居人间的神仙之类的人物。李白也有诗曰:“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东方朔同时因其滑稽多智被尊为相声业的祖师爷。

·《史记·滑稽列传·东方朔传》

  武帝时,齐人有东方生名朔,以好古传书,爱经术,多所博观外家之语。朔初入长安,至公车上书,凡用三千奏牍。公车令两人共持举其书,仅然能胜之。人主从上方读之,止,辄乙其处,读之二月乃尽。诏拜以为郎,常在侧侍中。数召至前谈语,人主未尝不说也。时诏赐之食於前。饭已,尽怀其馀肉持去,衣尽污。数赐缣帛,檐揭而去。徒用所赐钱帛,取少妇於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岁所者即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於女子。人主左右诸郎半呼之“狂人”。人主闻之,曰:“令朔在事无为是行者,若等安能及之哉!”朔任其子为郎,又为侍谒者,常持节出使。朔行殿中,郎谓之曰:“人皆以先生为狂。” 朔曰:“如朔等,所谓避世於朝廷间者也。古之人,乃避世於深山中。”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曰:“陆沈於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金马门者,宦者署门也,门傍有铜马,故谓之曰“金马门”。
  时会聚宫下博士诸先生与论议,共难之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著於竹帛,自以为海内无双,即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其故何也?”东方生曰:“是固非子所能备也。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张仪、苏秦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说听行通,身处尊位,泽及后世,子孙长荣。今非然也。圣帝在上,德流天下,诸侯宾服,威振四夷,连四海之外以为席,安於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如运之掌中。贤与不肖,何以异哉?方今以天下之大,士民之众,竭精驰说,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义,困於衣食,或失门户。使张仪、苏秦与仆并生於今之世,曾不能得掌故,安敢望常侍侍郎乎!传曰:‘天下无害菑,虽有圣人,无所施其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则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诗曰:‘鼓锺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躬行仁义七十二年,逢文王,得行其说,封於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修学行道,不敢止也。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崛然独立,块然独处,上观许由,下察接舆,策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常也。子何疑於余哉!”於是诸先生默然无以应也。建章宫后合重栎中有物出焉,其状似麋。以闻,武帝往临视之。问左右群臣习事通经术者,莫能知。诏东方朔视之。朔曰:“臣知之,愿赐美酒粱饭大飧臣,臣乃言。”诏曰:“可。”已又曰:“某所有公田鱼池蒲苇数顷,陛下以赐臣,臣朔乃言。”诏曰:“可。”於是朔乃肯言,曰:“所谓驺牙者也。远方当来归义,而驺牙先见。其齿前后若一,齐等无牙,故谓之驺牙。”其后一岁所,匈奴混邪王果将十万众来降汉。乃复赐东方生钱财甚多。
  至老,朔且死时,谏曰:“诗云‘营营青蝇,止于蕃。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愿陛下远巧佞,退谗言。”帝曰:“今顾东方朔多善言?”怪之。居无几何,朔果病死。传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之谓也。

自荐书《答客难》

·原文

  客难东方朔曰:“苏秦、张仪壹当万乘之主,而身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记;著于竹帛,唇腐齿落,服膺而不可释。好学乐道之效,明白甚矣。自以为智能海内无双,则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同胞之徒,无所容居,其故何也?”
东方朔像
东方朔像
  东方先生喟然长息,仰而应之,曰:“是故非子之所能备。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擒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说得行焉。身处尊位,珍宝充内,外有仓廪,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然。圣帝德流,天下震慑,诸侯宾服,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运之掌。贤与不肖,何以异哉?遵天之道,顺地之理,物无不得其所。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渊之下;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虽欲尽节交情,安知前后?夫天地之大,士民之众,竭精驰说,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之,困于衣食,或失门户。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乎?传曰:“天下无害,虽有圣人,无所施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体行仁义,七十有二,乃设用于文武,得信厥说,封于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所以日夜孳孳,修学敏行而不敢怠也。譬若{春鸟}鴒,飞且鸣矣。传曰:“天下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从之匈匈而易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君子道其常,小人计其功。《诗》云:‘礼主之不愆,何恤人之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黄主}纩充耳,所以塞聪。”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盖圣人之教化如此,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则敏且广矣。
  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块然无徒,廓然独居,上观许由,下察接舆,计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宜也。子何疑于予哉?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斯,郦食其之下齐,说行如流,曲从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内定,国家安:是遇其时者也。子又何怪之邪?
  语曰: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筳撞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发其音声哉?犹是观之,譬由鼱鼩之袭狗,孤豚之咋虎,至则靡耳,何功之有?今以下愚而非处士,虽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而终惑于大道也。

·译文及解析

  《答客难》是篇赋体散文。它颇能代表东方朔的文学成就及其个性特征。
  此文写作的缘由,《汉书》本传说得极其明白:“朔上书陈农战强国之计,因自讼独不得大官,欲求试用。其言专商鞅、韩非之语也,指意放荡,颇复诙谐,辞数万言,终不见用。朔因著论,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
  文中,作者假设客难东方朔曰:“苏秦张仪壹当万乘之主,而身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记……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同胞之徒,无所容居,其故何也?”
  紧接着,东方先生喟然长息,进行“答难”,云:“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擒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说得行焉。身处尊位,珍宝充内,外有仓廪,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然,圣帝德流,天下震慑,诸侯宾服,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运之掌。贤与不肖,何以异哉?……故绥之则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渊之下;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传曰:天下无害,虽有圣人,无所施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事异。……今以下愚而非处士,虽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而终惑于大道也。”
  很显然,作者是假设“客难”之语,通过“答难”,对客之言论加以驳斥,以发泄个人之牢骚。作者的为人“远心旷度,赡智宏材,倜傥博物,触类多能”,故能“戏万乘若僚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伦,高气盖世。”(夏侯湛《东方朔画赞》)象东方朔这样超群拔萃的人才,生当武帝盛世,尚且不被重用,官位不高,类似“俳优”,因而感叹生不逢时,这就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封建社会上升时期,埋没人才的黑暗现实,具有一定的认识意义。
  此外,本文还贯穿着“时异事异”的基本思想,即认为各个时代因历史条件不同,士所起的作用及被重视的程度亦不同。战国时代,由于“周室不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因而士在诸侯争霸中起到极其重大作用:“得士者强,失士者亡。”士也因此而受到诸侯王的重用。而天下一统的汉代,情况大不相同。为帝王者“发动举事,犹运之掌”,全凭他的喜怒好恶行事,“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在这种历史条件下,为士者尽管修身洁行,尽管有才智,是否能受帝王重用?也是身不由己的。鉴于“时异事异”,作者强调指出不能以古衡今。这种从事物的发展变化来分析社会问题的观点,是进步的,值得肯定的。
  “客难”之文,属“设论”一体。它源自战国诸子的驳论文章,但更为直接的,是师承宋玉的《对楚王问》。刘勰说:“自《对问》以后,东方朔效而广之,名为《客难》,托古慰志,疏而有辨。”(《文心雕龙·杂文》)

东方朔诗选

·歌 

    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
    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
    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

·嗟伯夷

    穹隐处兮窟穴自藏。
    与其随佞而得志兮。
    不若从孤竹于首阳。

·七谏·初放

    平生于国兮,长于原野。
    言语讷譅兮,又无强辅。
    浅智褊能兮,闻见又寡。
    数言便事兮,见怨门下。
    王不察其长利兮,卒见弃乎原野。
东方朔故居
东方朔故居
    伏念思过兮,无可改者。
    群众成朋兮,上浸以惑。
    巧佞在前兮,贤者灭息。
    尧、舜圣已没兮,孰为忠直?
    高山崔巍兮,水流汤汤。
    死日将至兮,兴麋鹿同坑。
    块兮鞠,当道宿,举世皆然兮,余将谁告?
    斥逐鸿鹄兮,近习鸱枭,斩伐橘柚兮,列树苦桃。
    便娟之修竹兮,寄生乎江潭。
    上葳蕤而防露兮,下泠泠而来风。
    孰知其不合兮?
    若竹柏之异心。
    往者不可及兮,来者不可待。
    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窃怨君之不寤兮,吾独死而后已。

·七谏·沉江

    惟往古之得失兮,览私微之所伤。
    尧、舜圣而慈仁兮,后世称而弗忘。
    齐桓失于专任兮,夷吾忠而名彰。
    晋献惑于孋姬兮,申生孝而被殃。
    偃王行其仁义兮,荆文寤而徐亡。
    纣暴虐以失位兮,周得佐乎吕望。
    修往古以行恩兮,封比干之丘垄。
    贤俊慕而自附兮,日浸淫而合同。
    明法令而修理兮,兰芷幽而有芳。
    苦众人之妒予兮,箕子寤而佯狂。
    不顾地以贪名兮,心怫郁而内伤。
    联蕙芷以为佩兮,过鲍肆而失香。
    正臣端其操行兮,反离谤而见攘。
    世俗更而变化兮,伯夷饿于首阳。
    独廉洁而不容兮,叔齐久而逾明。
    浮云陈而蔽晦兮,使日月乎无光。
    忠臣贞而欲谏兮,谗谀毁而在旁。
    秋草荣其将实兮,微霜下而夜降。
    商风肃而害生兮,百草育而不长。
    众并谐以妒贤兮,孤圣特而易伤。
    怀计谋而不见用兮,岩穴处而隐藏。
    成功隳而不卒兮,子胥死而不葬。
    世从俗而变化兮,随风靡而成行。
    信直退而毁败兮,虚伪进而得当。
    追悔过之无及兮,岂尽忠而有功。
    废制度而不用兮,务行私而去公。
    终不变而死节兮,惜年齿之未央。
    将方舟而下流兮,冀幸君之发蒙。
    痛忠言之逆耳兮,恨申子之沉江。
    原悉心之所闻兮,遭值君之不聪。
    不开寤而难道兮,不别横之与纵。
    听奸臣之浮说兮,绝国家之久长。
    灭规矩而不用兮,背绳墨之正方。
    离忧患而乃寤兮,若纵火于秋蓬。
    业失之而不救兮,尚何论乎祸凶。
    彼离畔而朋党兮,独行之士其何望?
    日渐染而不自知兮,秋毫微哉而变容。
    众轻积而折轴兮,原咎杂而累重。
    赴湘、沅之流澌兮,恐逐波而复东。
    怀沙砾而自沉兮,不忍见君之蔽壅。

·七谏·怨世

    世沉淖而难论兮,俗岒峨而嵾嵯。
    清泠泠而歼灭兮,溷湛湛而日多。
    枭鸮既以成群兮,玄鹤弭翼而屏移。
    蓬艾亲人御于床第兮,马兰踸踔而日加。
    弃捐药芷与杜衡兮,余柰世之不知芳何?
    何周道之平易兮,然芜秽而险戏。
    高阳无故而委尘兮,唐虞点灼而毁议。
    谁使正其真是兮,虽有八师而不可为。
    皇天保其高兮,后土持其久。
    服清白以逍遥兮,偏与乎玄英异色。
    西施媞媞而不得见兮,嫫母勃屑而日侍。
    桂蠹不知所淹留兮,蓼虫不知徙乎葵菜。
    处愍愍之浊世兮,今安所达乎吾志。
    意有所载而远逝兮,固非众人之所识。
    骥踌躇于弊輂兮,遇孙阳而得代。
    吕望穷困而不聊生兮,遭周文而舒志。
    宁戚饭牛而商歌兮,桓公闻而弗置。
    路室女之方桑兮,孔子过之以自侍。
    吾独乖剌而无当兮,心悼怵而耄思。
    思比干之恲恲兮,哀子胥之慎事。
    悲楚人之和氏兮,献宝玉以为石。
    遇厉武之不察兮,羌两足以毕斮。
    小人之居势兮,视忠正之何若?
    改前圣之法度兮,喜嗫嚅而妄作。
    亲谗谀而疏贤圣兮,讼谓闾娵为丑恶。
    愉近习而蔽远兮,孰知察其黑白。
    卒不得效其心容兮,安眇眇而无所归薄。
    专精爽以自明兮,晦冥冥而壅蔽。
    年既已过太半兮,然埳轲而留滞。
    欲高飞而远集兮,恐离罔而灭败。
    独冤抑而无极兮,伤精神而寿夭。
    皇天既不纯命兮,余生终无所依。
    愿自沈于江流兮,绝横流而径逝。
    宁为江海之泥涂兮,安能久见此浊世?

·七谏·怨思

    士穷而隐处兮,廉方正而不容。
    子胥谏而靡躯兮,比干忠而剖心。
    子推自割而饲君兮,德日忘而怨深。
    行明白而曰黑兮,荆棘聚而成林。
    江离弃于穷巷兮,蒺藜蔓乎东厢。
    贤者蔽而不见兮,谗谀进而相朋。
    枭鸮并进而俱鸣兮,凤皇飞而高翔。
    原壹往而径逝兮,道壅绝而不通。

·七谏·自悲

    居愁懃其谁告兮,独永思而忧悲。
    内自省而不俟兮,操愈坚而不衰。
    隐三年而无决兮,岁忽忽其若颓。
    怜余身不足以卒意兮,冀一见而复归。
    哀人事之不幸兮,属天命而委之咸池。
    身被疾而不闲兮,心沸热其若汤。
    冰炭不可以相并兮,吾固知乎命之不长。
    哀独苦死之无乐兮,惜余年之未央。
    悲不反余之所居兮,恨离予之故乡。
    鸟兽惊而失群兮,犹高飞而哀鸣。
    狐死必首丘兮,夫人孰能不反其真情?
    故人疏而日忘兮,新人近而俞好。
    莫能行于杳冥兮,孰能施于无报?
    苦众人之皆然兮,乘回风而远游。
    凌恒山其若陋兮,聊愉娱以忘忧。
    悲虚言之无实兮,苦众口之铄金。
    遇故乡而一顾兮,泣歔欷而沾衿。
    厌白玉以为面兮,怀琬琰以为心。
    邪气入而感内兮,施玉色而外淫。
    何青云之流澜兮,微霜降之蒙蒙。
    徐风至而徘徊兮,疾风过之汤汤。
    闻南籓乐而欲往兮,至会稽而且止。
    见韩众而宿之兮,问天道之所在?
    借浮云以送予兮,载雌霓而为旌。
    驾青龙以驰骛兮,班衍衍之冥冥。
    忽容容其安之兮,超慌忽其焉如?
    苦众人之难信兮,原离群而远举。
    登峦山而远望兮,好桂树之冬荣。
    观天火之炎炀兮,听大壑之波声。
    引八维以自道兮,含沆瀣以长生。
    居不乐以时思兮,食草木之秋实。
    饮菌若之朝露兮,构桂木而为室。
    杂橘柚以为囿兮,列新夷与椒桢。
    鹍鹤孤而夜号兮,哀居者之诚贞。

·七谏·哀命

    哀时命之不合兮,伤楚国之多忧。
    内怀情之洁白兮,遭乱世而离尤。
    恶耿介之直行兮,世溷浊而不知。
    何君臣之相失兮,上沅湘而分离。
    测汨罗之湘水兮,知时固而不反。
    伤离散之交乱兮,遂侧身而既远。
    处玄舍之幽门兮,穴岩石而窟伏。
    从水蛟而为徙兮,与神龙乎休息。
    何山石之崭岩兮,灵魂屈而偃蹇。
    含素水而蒙深兮,日眇眇而既远。
    哀形体之离解兮,神罔两而无舍。
    惟椒兰之不反兮,魂迷惑而不知路。
    原无过之设行兮,虽灭没之自乐。
    痛楚国之流亡兮,哀灵修之过到。
    固时俗之溷浊兮,志瞀迷而不知路。
    念私门之正匠兮,遥涉江而远去。
    念女嬃之婵媛兮,涕泣流乎于悒。
    我决死而不生兮,虽重追吾何及。
    戏疾濑之素水兮,望高山之蹇产。
    哀高丘之赤岸兮,遂没身而不反。

·七谏·谬谏

    怨灵修之浩荡兮,夫何执操之不固。
    悲太山之为隍兮,孰江河之可涸。
    愿承闲而效志兮,恐犯忌而干讳。
    卒抚情以寂寞兮,然怊怅而自悲。
    玉与石其同匮兮,贯鱼眼与珠玑。
    驽骏杂而不分兮,服罢牛而骖骥。
    年滔滔而自远兮,寿冉冉而愈衰。
    心悇憛而烦冤兮,蹇超摇而无冀。
    固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错。
    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
    当世岂无骐骥兮,诚无王良之善驭。
    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驹跳而远去。
    不量凿而正枘兮,恐矩矱之不同。
    不论世而高举兮,恐操行之不调。
    弧弓弛而不张兮,孰云知其所至?
    无倾危之患难兮,焉知贤士之所死?
    俗推佞而进富兮,节行张而不着。
    贤良蔽而不群兮,朋曹比而党誉。
    邪说饰而多曲兮,正法弧而不公。
    直士隐而避匿兮,谗谀登乎明堂。
    弃彭咸之娱乐兮,灭巧倕之绳墨。
    菎蕗杂于黀蒸兮,机蓬矢以射革。
    驾蹇驴而无策兮,又何路之能极?
    以直针而为钓兮,又何鱼之能得?
    伯牙之绝弦兮,无钟子期而听之。
    和抱璞而泣血兮,安得良工而剖之?
    同音者相和兮,同类者相似。
    飞鸟号其群兮,鹿鸣求其友。
    故叩宫而宫应兮,弹角而角动。
    虎啸而谷风至兮,龙举而景云往。
    音声之相和兮,言物类之相感也。
    夫方圜之异形兮,势不可以相错。
    列子隐身而穷处兮,世莫可以寄托。
    众鸟皆有行列兮,凤独翔翔而无所薄。
    经浊世而不得志兮,愿侧身岩穴而自托。
    欲阖口而无言兮,尝被君之厚德。
    独便悁而怀毒兮,愁郁郁之焉极!
    念三年之积思兮,愿壹见而陈词。
    不及君而骋说兮,世孰可为明之。
    身寝疾而日愁兮,情沉抑而不扬。
    众人莫可与论道兮,悲精神之不通。
    乱曰:鸾皇孔凤日以远兮,畜凫鴐鹅。
    鸡鹜满堂坛兮,鼍黾游乎华池。
    要褭奔亡兮,腾驾橐驼。
    铅刀进御兮,遥弃太阿。
    拔搴玄芝兮,列树芋荷。
    橘柚萎枯兮,苦李旖旎。
    甂瓯登于明堂兮,周鼎潜乎深渊。
    自古而固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七言

    折羽翼兮摩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