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源

 
吴清源
吴清源
 吴清源,(1914年5月19日-2014年11月30日 ),生于中国福建,少时即有围棋天才之称,14岁的时候赴日,投入日本棋院濑越宪作名誉九段门下。第二年被日本棋院授予了三段,1950年获得九段。1936年加入日本国籍,1949年加入中华民国国籍,1979年归化日本国籍。他作为日本围棋黄金时代的第一人君临日本,被称为日本的“昭和棋圣”,和木谷实一起创建了“新布局”。

生平简介

  吴清源,姓吴名泉,字清源,今年88岁,1914年生于福建,同年移居北京。7岁那年,吴清源从留日的父亲那里学会了围棋,年仅13岁时,已隐然有中国顶尖高手之势。1928年,吴清源东渡日本继续学弈。
围棋泰斗
              围棋泰斗
  1939年到1956年,被称为“吴清源时代”。二战初期,在日军铁蹄横扫中国和东亚大陆的同时,棋士吴清源在日本本土上孤军奋战,仅凭个人之力,在震古铄今、空前绝后的十次十番棋中,战胜了全日本最顶尖的七位超级棋士,并把所有的对手打到降级,迫使败者改变交手身份以表示弱者不具备和强者公平竞争的能力——吴清源成为当之无愧的棋坛第一人,被誉为“昭和棋圣”。不难想象,当时狂热的日本军国主义者面对这一后院起火式的失败,感到何等奇耻大辱。因此吴清源每赢一盘棋,都有莫大的生命危险。然而,为棋道而战的吴清源,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虽然吴清源的棋战成绩可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真正奠定他在棋坛地位的,还是他所提出并身体力行的新布局法。在吴清源时代,日本围棋积四百年之传统,形成了许多对于棋道的见解甚至定论,棋手们无不把这些视为铁律。而当时年方十九岁的吴清源,在独在他乡为异客的环境中,敢于彻底突破全部戒律,开创新布局法,发起围棋革命,这种气概更令人击节喟叹。
  吴清源14岁只身赴日,与他棋盘上的辉煌相比,他的生活却是颠沛流离、坎坷曲折。由于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吴清源却在日本所向披靡,他始终受到人们的诟病、 唾骂乃至迫害。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居无定所,辗转漂泊,竟然被视作没有国籍没有身份的人,然而对于通过棋道一心探求生活真谛的吴清源而言,这些不幸都宛如浮尘。诚如金庸所言:“因为吴先生的棋艺不纯在一些高超的精妙之着,而在于棋局背后所蕴藏的精神与境界……吴先生毕生所寻求的,其实是一个崇高的心灵。只因为他的世俗事业是弈棋,于是这崇高的心灵便反映在棋艺上。”
  吴清源对21世纪围棋的构想中,还十分崇尚调和、和谐。他认为围棋是一种艺术,又是一种生命的哲学。对弈的最终目的,是从中领略圆满调和的“道”,追求棋艺和人生的共同完美。吴清源认为,20世纪打了两次世界大战,21世纪要以和为贵。中国的《易经》讲究阴阳调和,围棋也不能脱离这个道路。上个世纪的围棋以争胜为主,21世纪的围棋的核心是调和、均衡、和谐。他说:“围棋的最终目标不是胜负,而是调和。”
  悟透棋道,也可悟出人生之道。吴清源的棋道要旨是“完美的和谐”,正是这种淡泊名利、纯粹求道的围棋精神,使他远远超越了一个争胜负的棋士,而体现出一种极其充盈丰沛的人格。正是这种永远创新的自由精神,使吴清源虽然远离赛场多年,但他的围棋思想却长期指导着现代围棋,并将更长久地影响世界棋坛的未来发展。  

吴清源年表

  1914年,出生于中国福建,同年举家迁至北京  1921年,开始随父亲学棋  1925年,父亲吴毅病逝,进入段祺瑞府下棋  1927年,执白战胜刘棣怀,成为中国北方棋坛第一人  1928年,举家赴日,拜濑越宪作为师  1929年,定为三段,与木谷实下出“天元模仿棋”  1933年,发起新布局运动,与秀哉弈出“三三·星·天元”局  1939年,开始与木谷实的“镰仓十番棋”,最终6胜4负并将木谷降为先相先  1941年,与中原和子成婚,开始与雁金准一的升降十番棋,4胜1负时中止  1942年,开始与藤泽库之助的第一次升降十番棋,在全部让先的棋份下4胜6负  1946年,开始与桥本宇太郎的第一次升降十番棋,最终6胜3负1和并将桥本降为先相先  1948年,开始与岩本薰的升降十番棋,最终7胜2负1和并将岩本降为先相先  1950年,升为九段,开始与桥本宇太郎的第二次升降十番棋,在先相先的棋份下5胜3负2和  1951年,开始与藤泽库之助的第二、三次升降十番棋,分别以6胜2负1和、7胜2负1和将藤泽降为定先,接受台湾棋院“大国手”称号  1953年,开始与坂田荣男的升降十番棋,在先相先的棋份下以6胜2负将坂田降为定先  1956年,结束与高川格的升降十番棋,最终6胜4负并将高川降为先相先,无敌于世  1958年,夺得第一届“日本最强决定战”冠军  1961年,与坂田荣男并列第三届“日本最强决定战”冠军,遭遇车祸  1965年,全败跌出名人循环圈,巅峰生涯结束,弟子林海峰夺得名人战冠军  1973年,与访日的陈祖德进行特别对局  1984年,宣布引退  1986年,获得香港中文大学荣誉文学博士称号  1987年,获得日本勋三等旭日中绶章  1988年,担任应氏杯总裁判长直至2008年  1993年,收芮乃伟为弟子  2014年,8月25日,被中国人民对外友协授予“和平发展贡献奖”,吴清源到场领奖。  2014年,11月24日,被中国围棋协会授予“围棋发展杰出贡献奖”,女儿吴佳澄代其领奖。

婚姻家庭

吴清源结婚照
吴清源结婚照
  吴和子,原名中原和子。经女流前辈喜多文子介绍,于1941年与吴清源订定婚约,1942年2月7日成婚。七十年来,和子夫人与吴先生相濡以沫,历经磨难而始终相伴相随。在吴清源与日本棋手进行的长达近二十年的擂争十番棋时,在信仰玺宇教而又最终脱离的精神挣扎中,在不幸车祸最终导致离开棋坛的痛苦时,和子夫人一直是吴先生有力的支撑。甚至当吴清源因车祸后遗症而无法下棋时,都会下意识地反复对和子夫人说:“你去替我下明天的那一局!”吴先生对和子夫人的依赖之情可见一斑。  夫妇二人曾经经历了颠沛流离的战乱生活,也平静相守,共度晚年。近二十余年来,吴清源先生多次来华,和子夫人每次都一同前来,夫妇二人的深厚感情被中国棋迷亲眼见证。2012年是吴清源先生夫妇结婚七十周年,虽然二人均已住进养老院,但吴先生仍旧研棋不辍。和子夫人的去世无疑是对吴先生的重大打击。  和子夫人与吴清源先生育有二子一女。

生平年谱

  大正三年——中华民国三年(1914)旧历五月十九日出生于中国 福建省。父吴毅、母舒文、排行为第三子。名泉、字清源。同年十月全家迁居北京。
  大正七年——四岁始学古汉文。
吴清源近照
             吴清源近照
  大正十年——七岁始受父亲启蒙学围棋。
  大正十三年——十岁,初次在海丰轩请北京一流棋客让五子对局。
  大正十四年——父亲逝世,享年三十三岁。同年作为少年棋客出入段祺瑞府邸。
  大正十五年——成为漪澜堂、来今雨轩棋席上的常客。在北京以围棋天才少年而获好评。在日本人俱乐部首战日本棋客获胜。得到山崎有民先生赏识。请夏天访问北京的岩本薰六段让三子对局获二连胜。让二子输二目。
  昭和二年——与访问北京的井上孝平五段以定先对局,一胜一败一打挂。决定留学日本。接至濑越宪作先生发来的正式邀请书。
  昭和三年——东渡日本前夕与派遣来京的桥本宇太郎四段以定先对局获二连胜。十月十八日,满十四岁与母亲、大哥一起东渡日本。拜濑越先生七段为师,作桥本字太郎四段的师弟。十二月,在确认段位的试验对局时,与秀哉名人让二子对局,获四目胜。
  昭和四年——(十五岁)被日本棋院正式承认为三段。在读卖新闻社主办的擂台式棋战中力胜十人。
  昭和五年——首次参加棋士升段大赛。春季大赛七胜一败获三等;秋季大赛八战全胜获一等。晋升四段。
  昭和六年——经木谷实五段的引见成为西园寺公毅先生的信徒。
  昭和七年——春季升段大赛八战全胜;秋季大赛七胜一败。晋升五段。在时事新报社主办的擂台式棋战中力胜十八人。全年获四十四胜五败的最高胜率记录。
  昭和八年——从秋季升段大赛开始,经常运用与木谷实共同研究的新布局,引起了棋界布局上的一场革命。十月,对本因坊秀哉名人执黑的记念对局中,弈出了三三、星、天元的新布局,令天下人大惊。
  昭和九年——(二十岁)晋升六段。
  昭和十年——十月的秋季升段大赛因故缺席,回天津,皈依红卍。经过两个月的修行成为道院红卍的修方(正式信徒)。
  昭和十一年——十月,加入日本国籍,改称吴泉。春季升段大赛中八战全胜。因对局过多健康受损,秋季大赛因病缺席,开始疗养。
  昭和十二年——病情无好转,从六月起去富士见疗养所住院。
  昭和十三年——本因坊秀哉名人对木谷实七段的“名人引退棋”开始,于住院期间担当了该局的解说。九月,病情好转出院。
  昭和十四年——(二十五岁)晋升七段。十月,对木谷实七段的擂争十盘棋在镰仓建长寺开始。棋界最初的名衔战“第一期本因坊战”开始。与大岛丰先生、小田秀人先生共同结成红卍后援会。
  昭和十五年——对木谷实七段的“镰仓十盘棋”至第六局五胜一败,将木谷降格为“先相先”的交手棋份。红后援会解散后,出入于峰村教平先生为教主的篁道大教。天元社出版了《莫愁》一书。
  昭和十六年——六月,第一期本因坊战居第三位。八月,对雁金准一八段的擂争十番棋开始。与中原健一先生的女儿和子小姐定下婚约。母亲与妹妹回国。
  昭和十七年——二月,在明治纪念馆举行婚礼。三月,为与红卍建立联系和小田秀人同往中国各地巡礼五十天。对雁金八段的十盘棋以四胜一败领先告捷。晋升八段。
  昭和十八年——从上一年末开始对藤泽库之助六段(向先)的擂争十盘棋继续进行。
  昭和十九年——(三十岁)与藤泽七段(向先)的十盘棋四胜六败告终。第三期本因坊战预选赛中与濑越八段对局,此局成为战前最后的一局。
  昭和二十年——五月,东京大空袭时住宅被焚。与玺光尊一起去各地辗转飘泊。
  昭和二十一年——麦克阿瑟事件发生。经玺光尊的同意,对桥本字太郎八段擂争十盘棋开始。对局期间与玺宇一行移居金泽市。丧失日本国籍。
  昭和二十二年——金泽事件发生,双叶山离开玺宇。对桥本八段的第一次十盘棋至第八局以六胜二败多胜一筹,将其降为“先相先”的交手棋份。八月,濑越先生将所谓“吴清源的辞呈”提交日本棋院。
  昭和二十三年——一月,对坂田荣男的三番棋获三连胜。与玺宇一行共同移居八户。八户事件发生。七月,对岩本薰本因坊的十盘棋开始。至十一月以五胜一败将其降为“先相先”的交手棋份。十二月,诀别玺光尊。
  昭和二十四年——(三十五岁)二月,在湘南西幸太郎先生寓所寄宿。取得“中华民国”的国籍。“对六、七段选拔车轮战十盘棋”开始。
  昭和二十五年——“对六、七段选拔十盘棋”以八胜一败一平告捷。二月,日本棋院授予九段。三月,以七、八段中的十三人作为对手的“对七、八段棋战”开始,十胜三败告捷。文艺春秋社出版《吴清源全集》共十卷。对桥本本因坊(先相先)的第二次擂争十盘棋开始。十月,移居箱根仙石原。
  昭和二十六年——八月,对桥本本因坊的第三次十盘棋五胜三败二平告捷。对藤泽库之助九段的十盘棋和四盘棋开始。
  昭和二十七年——对藤泽第二次十盘棋至第九局以六胜二败一平再胜一筹。对其四盘棋亦获四连胜。八月,应邀访台湾,被授予大国手称号。当时与林海峰少年让六子下了指导棋。对藤泽库之助(先相先)第三次十盘棋开始。
  昭和二十八年——对藤泽库之助第三次十盘棋至第六局以五胜一败将其降为定先的交手棋份。母亲舒文再次徙居日本。五月,对坂田荣男(相先相先)的六盘棋以以胜四败一平初尝受挫滋味。十一月,对坂田荣男八段(先相先)的十盘棋开始。
  昭和二十九年——(四十岁)对坂田荣男十盘棋至第八局以六胜二败将其降为定先的交手棋份而告终。
  昭和三十年——从箱根仙石原移居小田原。对高川本因坊的擂争十盘棋开始。
  昭和三十一年——一月,长子信树诞生。对高川的十盘棋至第八局以六胜二败将其降为先相先的交手棋份。梅兰芳应朝日新闻社的邀请访日,畅叙旧日友情。
  昭和三十二年——第一期日本最强决定战开始。
  昭和三十三年——一月,长女佳澄诞生。二月,对本因坊高川秀格的三盘棋连战四次获十一连胜之后才初有败局。五月,在第一期日本最强决定战获优胜。
  昭和三十四年——(四十五岁)对本因坊高川秀格第五次三盘棋中出现“一手劫”问题。在第二期日本最强决定战中居第三位。
  昭和三十六年——对本因坊高川秀格第七次三盘棋,七次的总成绩以十四胜七败而告终。第三期日本最强战中与坂田八段同率优胜。八月,在东京目白地区被摩托车撞伤住院。
  昭和三十六年——一月,次子昌树诞生。八月,第一期名人战中九胜三败,与总成绩为第一位的人胜率相同,但九胜中有一局为“平局胜”只得屈居第二位。因摩托车祸苦于后遗症,再次住院。
  昭和三十八年——继续医治车祸后遗症,对局仍在增加。八月,在第二期名人战循环赛中五胜三败居第二位。
  昭和三十九年——(五十岁)在第三期名人战循环赛中六胜二败再居第二位。
垂垂老矣
            垂垂老矣
  昭和四十年——健康不佳、名人战循环赛中初尝八连败苦果。同年,弟子林海峰成为名人位挑战者,林海战胜坂田九段荣获名人。与弟子林海峰共同再次应邀访台湾,会见蒋介石。母亲舒文回到台湾。
  昭和四十一年——解除了隶属读新闻的协约,离开小田原,迁居东京四谷。
  昭和四十二年——开始参加王座战。
  昭和四十三年——在申请参加本因坊战的时候,才了解到自昭和二十二年以来,已被日本棋院“除籍”了二十多年。同年开始参加专业十杰战。
  昭和四十六年——(五十七岁)兼为筹建日本棋院会馆募捐,夫妇同去美国各地访问。
  昭和四十七年——开始参加十段战。
  昭和四十八年——平凡社出版了《吴清源对局全集》共四卷。
  昭和五十三年——十二月,母亲在台湾去世,享年九十岁。
  昭和五十四年——(六十五岁)再次取得日本国籍。讲谈社出版了《吴清源擂争十盘棋全集》共五卷。
  昭和五十九年——(七十岁)辞别现役棋士生涯,正式宣告引退。白水社出版了回忆录--《以文会友》。

主要成绩

  1933年:日本锦标赛优胜
  与本因坊秀哉名人对局
  ☆因三三、星、天元等布石,轰动一时(执白2目胜本因坊秀哉)
  1939~40年:十番棋大战对木谷实七段
  ☆以5胜1负打入“先相先”(手合调整后为1胜3负)
  1941~42年:十番棋大战对雁金准一八段(吴4胜1负,后中止)
  1942~44年:十番棋大战对藤泽库之助六段(藤泽定先、吴4胜?藤泽6胜)
  1946~47年:十番棋大战对桥本宇太郎八段
  ☆以6胜2负,打入先相先(手合调整后为1负1平)
  1948~49年:十番棋大战对岩本薰八段
  ☆以5胜1负打入“先相先”(手合调整后为3胜1负)
  1949~50年:十番棋大战众高段棋手☆吴取得8胜1负1平,被日本棋院推举为九段。
  1950年:三番棋对阵本因坊昭宇(桥本宇太郎)
  吴3胜0负
  1950~51年:第二次与桥本宇太郎十番棋大战(桥本先相先)吴取得5胜3负2平
  1951年:四番棋对藤泽库之助九段(吴4胜0负)
  1951~52年:第二次与藤泽库之助九段十番棋大战☆以6胜2负1平进入先相先(手合调整后1胜)
  1952年:三番棋对阵高川秀格本因坊(吴3胜0负)
  1952~53年:第3次三番棋对阵藤泽库之助九段☆5胜1负打入定先(以后中止)
  1953~54年:十番棋大战对阵坂田荣男八段(坂田先相先)
  ☆6胜2负打入定先(以后中止)
  1955年:第二次三番棋对阵高川秀格本因坊(互先)(吴3胜0负)
  1956年:第三次三番棋对阵高川秀格本因坊(吴3胜0负)
  十番棋大战对阵高川秀格本因坊☆6胜2负打入先相先(手合调整后为2负)
  1958年:第1届日本最强战冠军
  1961年:第3届日本最强战冠军 

吴清源自述三改国籍

  我正式的名字是泉,清源其实是我的字。无论是泉还是清源,都是和水有关系的文字。这或许是因为我出生的那天正好遇上了洪水的缘故。  我的农历生日是农历五月。在我出生地的福建省,五月正好是雨季,在傍晚时分经常打雷。特别是我出生的那一年,据说雷雨特别厉害,母亲是把两张八仙桌并在一起,在上边铺上布垫,才生下的我。  母亲特别讨厌打雷。在怀我的时候,一听到雷声,就没有了食欲,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小时候,我体弱多病,或许与此有关吧。  我出生后不久,我们一家就搬到了北京。四岁的时候,我得过疝气。原因是我和哥哥一起玩,我扮做马,哥哥骑在我身上,他不断地叫我跳、跳。结果用力过度造成了疝气。我的一位亲戚是医院院长,所以,我住进协和医院接受了治疗,协和医院当时是和美国合作的。但是因为我自作主张解下了治疗用的绷带,所以最后疝气没能完治愈。因此,我后来一直都不能进行剧烈的运动。  在北京,父亲经常去上两三个小时的班就赶回家来。与工作相比,父亲更热心于对我们兄弟三人的培养。  清朝奉行科考的选拔人才制度。父亲也是学四书五经长大的。《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为四书,《易经》、《诗经》、《书经》、《礼记》、《春秋》是五经。这些都是儒教的经典。  我出生的时候,科举制度已经被取消了。尽管如此,父亲还是很早就为我们请了家庭教师,教我们兄弟读四书五经。当时我还只有虚岁五岁。  在书房里,我们兄弟三人一起上课。为了便于监督,父亲也和我们一起听课。学习是从早上8点开始。我的年龄最小,和大哥相差四岁,和二哥相差两岁。因为年纪小,所以要跟上哥哥们的进度是很不容易的,非常吃力,实在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背书,就是把书拿在背后,嘴里背出书中的内容。我怎么也记不住,往往要弄到半夜12点才能结束。祖母经常为我说情,说“已经差不多了,可以了”之类的话。  

·围棋启蒙

  我开始把围棋放到围棋盘上是七岁左右的时候。两个哥哥也一起开始学棋。围棋的学习,我的明显比哥哥们快。  因为父亲在日本留过学,所以对日本围棋界的情况很了解——比如围棋发展得很快、也有职业棋手等等。父亲从日本还邮购了许多棋书,有幕府末期的棋圣秀策的百局棋谱,也有“方圆社”发行的《方圆新报》合订本。  围棋的学习也是从早上持续到晚上。一只手拿着沉重的棋书,一只手打谱。一会儿手腕累了,就换另一只手,就这样不停地交换来交换去。因为看不懂日文,解说部分就由父亲读给我听。棋谱基本上摆一遍也就全记住了。  因为长时间地持续拿沉重的棋书,所以我两只手的中指都变形了,略有些弯曲。  再也没有更让人高兴的事了,我不再挨父亲的板子了。因为进步得比哥哥们快,比起念四书五经,学围棋是件快乐的事。  那样的日子,一直到父亲病倒为止。  

·段祺瑞

  父亲是1925年去世的,当时他才33岁。那年我11岁。父亲得的是肺病。虽然在家里调养,但自吐血之后,他很快就去世了。  在父亲身体还没有变坏的时候,父亲带我去过北京的一家名为“海丰轩”的棋社。在家里看见我学围棋进步神速,父亲也许就开始想培养我往那条路上走。我在棋社和当时中国的一流棋手顾水如、汪云峰等下了受五子棋。  顾水如老师那时带我去过段祺瑞的府上。段祺瑞是亲日派的军阀政治家,是北京政府的国务总理。段祺瑞十分喜欢下围棋,每周的星期天一大早,棋手们就都会去他家和他一起下棋,之后一起吃早饭,这已经成为了惯例。  我也和段祺瑞下了棋。我开始并不知道他的棋力如何,只知道他下棋很快。看我是孩子,他就下无理手想欺负我,最后我抓住了他的破绽,赢了那盘棋。但实际上,他喜欢赢棋。大家知道他这个脾气,为了讨好他,就都故意让着他,输给他——没想到却让我这样一个毛孩子赢了他。  输棋之后,段祺瑞的心情大坏,一个人进屋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出来。那天早上的早饭也没有和我们大家一起吃。但因为答应过以学费名目给我钱的,所以第二次见他的时候,我直接对他说:“请给我学费。”这样,我拿到了100块大洋。  父亲过世之后,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所以,第二个星期我又去了段祺瑞的府上,但他没有再与我下棋。不过那以后他答应过的学费还是如期如数地给了我。  在父亲去世的前三天,他把我们三兄弟叫到病床前。他把练字用的字帖交给了大哥,把小说给了二哥,交给我的是棋子。这也算是父亲给我们的遗嘱吧。之后,大哥做了官,二哥成为了文学家,而我成了一名棋手,完全如父亲生前期待的一样。 

·天才少年

  我去过段祺瑞府好多次。段祺瑞下围棋最得意的手法就是,打入对方,然后在对方的空中活上一小块。他将这样的下法比喻成“在公园里搭建小房子”。  那时,得到了日本支持的张作霖在满洲建立了军阀体系,一直在各处征战,一会儿将势力扩张到北京,一会儿又撤退回满洲……但最后是日本在满洲建立了伪“满洲国”。  段祺瑞也是亲日派的军阀,但他看见日本在满洲张牙舞爪的样子,这样说道:“搭建个小房子可以,但不能归为己有。”在围棋上,他采用的就是那样的打入手段,这是我长大后才明白的——我认为他很了不起。  在我的亲戚中,有一位名叫李律阁的有钱人,他给张作霖等亲日派军阀捐献过很多钱。听说有一次和张作霖打麻将,就故意输掉了50万大洋。作为回报,张作霖把北京郊外占地极大的南苑“处理”给了我的亲戚。  后来,段祺瑞的地位保不住了,我每月的学费赞助也就没有了。父亲去世后,我们家一直靠变卖家产度日。后来我去了北京中央公园(现中山公园)里的“来今雨轩”下棋。由喜欢下棋的有钱人提供奖品,好多的棋手都去那里下棋。顺便提一句,“今雨”是古语,意思是“亲友”。  我连战连胜,多次拿回了砚台、花瓶之类的奖品——那时我还只有十一二岁。为此,我受到大家的鼓励,有一家北京的报纸刊登了我的照片,报道了我下棋的事。后来在北京慢慢地大家都叫我“围棋天才少年”。  那时,有一位林先生带我去了日本人的俱乐部。以前我的祖父在福建省做盐的买卖,和我们吴家一起合作的就是这个林家。林家是邪片战争时的忠臣林则徐的同族。那个林家的人看见我们家的没落景象,就带我去了日本人的俱乐部。  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位名叫山崎有民的日本人,他在北京经营和美术有关的生意——这成为了我日后留学日本的一个契机。  

·日本人俱乐部

  中国围棋在清朝末期到中华民国初期是最差的时候。清朝末期有一位名叫汪云峰的国手——国手也就是日本的名人——但我认为汪云峰的棋力比起他的前任国手周小松要差二子。国家处于战乱中,根本不是下棋的年代。那样的年代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在我的少年时代,因为有喜欢下围棋的段祺瑞,还有我那有钱的亲戚李律阁也经常帮助顾水如先生等人,围棋环境勉强说得过去。顾水如有留学日本的经历,那时他和喜多文子下过一盘受二子棋,结果输了。输给女棋手很没有面子,据说输棋后顾水如一下子挥霍掉了他在日本一年的生活费。不管怎么说,在当时的中国,光靠围棋是无法生存的。  那样的大背景下,我在日本人俱乐部和一位日本初段下了一盘棋。那是1926年,我12岁的时候。那盘棋开局的时候我中了对方的圈套,一直是苦战。但进入中盘后我吃掉了对方一块棋,最后我赢了6目。在观战者中就有山崎有民先生。  山崎先生在观看了我的对局之后,在远在日本的大棋士濑越宪作写了封信,告诉他中国有一位天才少年。濑越老师1919年因为围棋交流来过中国,在中国的日本人都知道他。在他们两人之间,开始了关于把我送往日本留学的话题。  1926的夏天,职业棋手岩本薰六段和小杉丁四段来到中国。我和岩本薰下了两盘受三子棋,结果我都赢了。下了一盘受二子棋,我输了两目。和小杉的受二子棋,我赢了。这些对局是为了考察我的棋力的吧。不久之后,在濑越老师和山崎先生之间,有关我去日本的事情进入了具体商榷的阶段。  当时,尽管家里入不敷出,但母亲也没有回福建老家的意思,因为已经从祖父那里分得过家产了。台湾的亲戚劝我母亲说,如果能去日本应该尽力争取。但是在国内的中国亲戚却对我的东渡扶桑持强烈反对的态度——当时中国和日本的紧张关系由此可见一斑。  

·加入日本国籍

  加入日本国籍是1936年的事。  如果我一直保持中国国籍在日本继续围棋修业的话,终归怕有所不便。为此,山崎有民先生就劝我加入日本国籍。山崎先生是在北京的美术商,他为我来日本费尽周折和心血。因为中日关系越来越坏,后来山崎先生也回到了日本。  但是,加入日本国籍的手续非常麻烦,花了三年的时间。加入日本国籍要有各种条件,例如要在日本居住五年以上,要有稳定的生活等等。但其中最困难的其实还是要脱离中国的国籍。  当时,因为日本建立了伪“满洲国”,实际是侵略了中国,所以日本对蒋介石的国民政府来说是敌国。  去了好多次在东京的中国领事馆,但总是要被问到为什么要加入敌国国籍,尽管递交了申请,但总是遭到讥笑。  关于加入日本国籍的问题,濑越老师也很烦恼。老师他既不阻止,也不赞成,只是一直沉默。所以我去找了外交官清水薰三先生商量。清水是中国通。清水先生找了中国的外交部,跟他们说:“你们即使留住吴清源的国籍也没有用。”由此说服了他们,使得我终于脱离了中国国籍。  在日本的中国人,被蔑称为“支那人”,受到歧视,也有人受到过实际的威胁,因此,我对自身的安全也很担心。母亲和大哥都劝我回中国,或者去哪个学校上学。但是一边下棋一边读书是行不通的,再说我还要养活一家人。最后我决定一个人加入日本国籍,选择了留在日本。  之后,我改名为“吴泉”。我的正式名字叫“泉”,“清源”只是字。“吴泉”采用了半训半音的读法。因为一直关照我的政治家望月圭介先生对我说:“不能忘记中国。”所以,采用了中文名和日本名各半的读法。  尽管改名为“吴泉”,但大家总不太习惯,结果,1940年又将名字再改回到“吴清源”。  

·国籍

  出生于中国的我,到了日本后的头八年里,都还是中国国籍。后来随着战争的进一步升级,我加入了日本国籍,一直到来战后。  到了1946年,突然有一天,一些在日华侨到我家,并且拉着我去了我所住的杉并区的派出所。他们强迫我放弃日本的国籍。因为他们是让我等在另一个房间里,所以他们是怎么具体操作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后来,他们交给了我一本中国的临时护照。  当时正好是我和桥本宇太郎先生的第一次十番棋开始的时候。第一局我输了后,那些华侨又来了,说“输得这么难看,像你这样的人要了也是没用的”,结果他们又把临时护照从我手上拿走了。  后来,拿到正式护照已经是1949年以后了。那一年,中国的国民党在内战中战败,去了台湾。我去了在横滨的中华民国领事馆办手续,终于拿到了护照。在此之前,我三年没有国籍。  妻子和我一样在1946年失去了日本国籍,实际上一直也处于无国籍的状态。而我们是1952年才发现这个情况的。当时正好刚赢了和藤泽库之助先生的十番棋,就收到了台湾来的邀请函。  妻子去申请护照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没有国籍的,便一边找律师商量,一边办手续,终于又恢复了日本国籍。失去日本国籍的真相是,1946年那些华侨冲到派出所,杉并区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对他们说:“不是本人的话,是不能办理退国籍手续的。”对此,华侨们怒吼道:“战败国的国民说什么呢!”然后就强词夺理地将我和我妻子的日本国籍都退掉了——那是日本刚刚战败后十分混乱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拿到了护照,决定去台湾。这时周围有人开始担心我会不会是一去不复返,不再回日本了。因为在战时,加入日本国籍的我是曾被人贴出了悬赏告示的,所以这次如果去台湾,很有可能会和我算旧账。  在东京举行了饯别会,作家川端康成先生和村松逍风先生都来了。席间,川端先生还对我说:“吴君,还是不要卷入政治的好。”看得出他很为我担心。 

·再加入日本国籍

  我于1979年再次加入了日本国籍,时年65岁。战前,从中国国籍转为日本国籍,是因为当时是战争年代,受形势逼迫不得已。再次加入日本籍,较之我自己,更多的是考虑到孩子。  小儿子昌树在考高中的时候,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在考场里只有小儿子一个人被叫到一边,不和大家排一个队。具体的原因不知道,但估计是国籍的关系才会这样吧。这件事对小儿子的打击很大。  我和妻子都为孩子的将来着想。在找工作的时候,可以想像如果没有日本国籍,情况会更糟糕。所以我们决定再次加入日本国籍,这也是小儿子的希望。  但是,要说再加入日本国籍,并不是马上就能被认可的。日本是不允许双重国籍的,如果我没有退出中国台湾籍的证明就拿不到日本国籍。为这事,我还去了原法务大臣稻叶修先生那里去找他帮忙。因为这个手续十分麻烦,花费的时间相当长,所以我连母亲的葬礼也没有去。  国籍问题解决了,小儿子从早稻田毕业后,在“日本电气”工作。长子信树庆应大学中途退学后,进了侗朋大学,立志成为音乐家。女儿佳澄从成蹊大学毕业后教初学围棋的启蒙班。  抚养孩子长大都是交给妻子费心的,因为我受的是中国四书五经的教育,所以对日本的教育一窍不通。围棋已经牵扯了我全部的精力,甚至连教孩子们学棋的时间也没有。甚至有孩子说:“非常想到父亲的房间里去,那是个特别的房间。”  大哥在我母亲去世后去了美国,因为大哥的三个孩子都在美国。大哥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学的是物理学,小儿子成为时装设计师。大儿子在航空宇宙局(NASA)工作,后来因为NASA缩减了规模,改学了农业,听说和生物有关。  大哥最后是在美国去世的。我和大哥的孩子们一直有圣诞贺卡的来往。
  摘自《中的精神:吴清源自传》 中信出版社2003年9月版

综合评价

  吴清源,一个出生于旧中国的围棋神童,11岁时成为北洋军阀段祺瑞门下棋客,以不凡棋艺养活家人;14岁东渡日本,初来乍到即与日本棋院大赛刚出炉的冠军较量3天,初试牛刀结果中盘获胜;19岁与另一名日本新锐棋手共同创立围棋新布局挑战陈旧的围棋传统,掀起一场围棋革命;最为辉煌的是他盛年时在13年的时间里以95盘擂台赛式的“十番棋”挫败当时最知名最耀眼的日本棋星,令当时日本棋坛所有成名人物全部降级,甚至有的还降两级,创造了日本围棋界的“吴清源时代”;进入老年他更是创造性提出“21世纪围棋”,抛弃围棋的功利性而升华其艺术性,揭示围棋的高远境界和沧桑正道。纵观吴清源的人生轨迹,他当之无愧为世界围棋泰斗。
吴清源近照
        吴清源近照
  有感于大师命运跌宕曲折的人们不满足于媒介对于大师回国行踪片言只语的报道,众人目光如聚光灯般聚焦曾经傲立潮头更成为中华民族骄傲的围棋大师吴清源,欣赞大师出神入化的围棋造诣,景仰大师高深的人生境界。探究其人其事,我们仿若见证大师孤身漂泊异国他乡遗世独立特行炼其坚毅人格,不畏万难追求真理修其高尚情怀,更为叹止的是他对自由奔放无拘无束的生命智慧的不懈追求。
  (一)将来就要靠下棋“过日子”
  吴清源的父亲曾留学日本,虽修法律专业却对围棋深感兴趣,以至于回国时买了许多日文围棋书。曾在北洋军阀政府平政院任科员的父亲肯定不会料到,自己的这一爱好会成为儿子吴清源一生的追求,那些日文围棋书也成为吴清源迷上围棋的启蒙读物。
  有一天,嗜棋的父亲可能是觉得小孩子受些棋艺熏陶有些好处,于是他拿出棋盘棋子教三个儿子下围棋。兄弟三人很快学会了,便和父亲对下起来。没有多少日子,儿子们竟都赶上了父亲;又过不久,时年七岁的小儿子吴清源就在家中棋席上占据了“头把交椅”。兴致陡增的父亲又拿出棋谱来,一盘盘摆给儿子们看。吴清源和棋谱一接触,就着了迷,早晨一起床就坐在桌子边打棋谱,整天打着棋谱忘了吃饭也忘了睡觉,打完了中国名棋手的棋谱,父亲又将从日本带回的棋谱拿出来。从此,棋桌上以吴清源为主――他打着谱,父亲和两个哥哥坐在旁边看。大约在半年多时间里,吴清源的围棋基本功已经练得差不多了。
  父亲见他的棋艺大有前途,为他订购了新出版的日本棋谱。由于不懂日文,书中解说的部分就由父亲翻译。大体是打谱一次,就能记祝他人小手小,而棋谱大都很厚,每天从早到晚左手托着棋谱,右手拿棋子按着棋谱在棋盘上摆子。
  托棋书的手累了,就换一只手托着。手长时间托很重的书,他两只手的中指都有些变形。其二哥吴景略多年后回忆说,“当时中国棋手象他那样深入研究日本棋谱的大概还没有”。
  其时,北京西城绒线胡同西口大街上有一家名为“海丰轩”的茶馆,当时中国的一些一流棋手,如顾水如、汪云峰等人常常在那下棋。为了让儿子吴清源在棋艺上增加见识,父亲便带他来茶馆看棋,有时也能与名家对局,请高手指点一二。天资过人的吴清源在名家面前表现不俗,很快他的名气就在京师传开。
  1924年,父亲因患肺病治疗无效,不幸去世了,当时吴清源仅11岁。办完父亲丧事后,家无积蓄,母亲又无业,一家人生活全靠卖旧东西(主要是书籍、字画)来维持。吴清源更加沉默了,但他仍然坚持每天打棋谱,埋头研究围棋。有一天,大舅来了,看见外甥吴清源专心致志地在桌前打棋谱,便厉声说道:“不要整天下棋,下棋没有用,将来能拿下棋吃饭吗?”吴清源不加思索地回答:“能,我将来就靠下棋吃饭!”大舅被他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一时弄得无话可说,只冷笑几声走了。
  为了生计,吴清源常在北京中央公园(现中山公园)中一家名为“来今雨轩”的店中下棋。有一些喜欢围棋的有钱人常带着奖品来下棋,他在那里曾经连战连胜,多次得到过砚台、花瓶等奖品。神童下棋连胜佳话广为流传,北京一家报纸进行了报道,称他为“围棋天才少年”。
  北洋军阀段祺瑞虽是一介武夫,却十分喜爱下围棋。1924年,他出任北洋军阀政府临时执政,当时的围棋名家顾水如、过旭初等人都被他网罗到府中,作为陪他下棋的清客。母亲看到这个门路,于是带着儿子清源去访问顾水如,请他把清源引荐给段祺瑞。当时吴清源的名声早已传到段祺瑞耳中,段很想见见“围棋少年天才”吴清源。几天后,11岁的吴清源便被顾水如带到了北京东城吉兆胡同段宅。段祺瑞问过他的年龄、家庭情况后,就叫他与在场的一位棋手对弈,结果吴清源取胜。段祺瑞见这孩子棋艺高超,性格文静,很喜欢他,决定以资助学费的名义,每月给吴清源100元。从此,吴清源便每天早晨到东城吉兆胡同段祺瑞私宅下围棋。
  段祺瑞好胜心极强,一输棋就不高兴。门下的棋手知道他的脾气,常故意让他取胜。段祺瑞下棋的路数是:在布局时,先与对方争夺阵地;到了中盘,双方阵地大致已壁垒分明,这时他就强行打入对方阵地,嘴里还说,“我要在你的范围里盖一个小房子”,棋手们听他这么一说,都不敢与他硬拼,所以段祺瑞成了“常胜将军”。只有他的大儿子段宏业不让他,每下必胜父亲。段祺瑞每次败给儿子时,总是愤怒地说:“你就会下棋”。吴清源到段祺瑞那里作棋客后,起先段只叫他和其他门客下,自己在一旁观战。
  一天早晨,段祺瑞要跟吴清源拼杀一盘。吴清源执黑子,他执白子,并且还强行让了吴清源二子。吴清源是个孩子,当然不知道与段祺瑞下棋的“规矩”,一开局便奋力拼杀,很快就将对方的白子杀得七零八落。段祺瑞见大势已去,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独自走进了内室。在一旁围观的其他棋手见此情景,个个心惊胆战。不久,北京《晨报》副刊就登出了这样一则报道:“段执政一日与吴清源对弈,大败,愤然拂袖而起,进入内室……”然而,一个堂堂的执政也不好跟一个孩子多计较,到了月底,段祺瑞还是将100元钱照样付给了吴清源。后来,段祺瑞下野,这100元钱的收入也就没有了。
  吴清源出名之后,常和达官名流们周旋。当时中国社交界中。忌讳连名带姓称呼别人,认为那样不尊敬。清源虽是小孩,别人也以大人对待他。顾水如的一位朋友便给他起了个号,从“泉”字引出“清源”二字。从此,“吴清源”三字就代替了“吴泉”。
  12岁时,福建老乡林先生带着吴清源去北京的日本人俱乐部下棋。第一次交手的是一个初段的日本人,开局吴清源一直被动,陷入苦战。中盘以后,杀死对方几子,最后他胜六目。当时观棋者中有一个做生意的日本人,叫山崎有民,他把对局情况告诉了日本棋手濑越宪作:“中国确有围棋天才少年。”这两人后来促成吴清源14岁那年赴日本学棋。
  (二)凭“歪理邪说”打拼日本棋坛
  1928年10月,母亲、大哥陪同14岁的吴清源到了日本,在名棋手濑越宪作门下学习棋艺。当时日本大学毕业生工作第一年的月薪只有40日元,但日本棋院的总裁大仓喜七郎答应每月资助吴清源200日元,这笔援款持续了3年之久,使身处异国他乡的吴氏母子三人能维持度日,吴清源也能一心一意研究棋术。事隔多年以后,吴清源仍将此视作一种温馨记忆。在他心目中,最应该感谢的是濑越宪作先生,“他帮我办理了东渡手续,并收我为弟子,将自家的住房借给我们母子三人,还帮我找到下指导棋的工作,善待我的母亲等家人,为了帮助我,有时还不免要顶着各种压力……”在日本第一次下棋的对手是条原正美四段,他在日本棋院的大赛中刚取得冠军,棋院特意安排了这次对局。对于当时还没有段位的吴清源来说,这次较量也是段位确定战。吴清源执黑先行,共下了3天,结果他中盘获胜。1929年,日本棋院授予吴清源三段。1933年升为五段。
  由于吴清源是中国人的身份,在“二战”以及其后的很长时间里,只能作为《读卖新闻》的一块招牌,参加一些报社为他举办的特别棋战,过着动荡的棋士生活。从1933年到1946年这13年的时间里,《读卖新闻》先后10次举办这种棋战,挑选当时最知名最耀眼的棋星与吴清源进行十盘决胜,共下了95盘。这种十番棋以多胜四局者为胜出,可以迫使败者改变交手身份,以此表示弱者不具备和强者公平竞争的能力,因而俗称升降赛。按照日本围棋传统,在升降赛被迫降级乃是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在古代甚至意味着棋手生涯的终结。在这13年中,除与棋界元老雁金准一之战,因为主办方考虑到雁金的名誉而在吴清源4:1之时强行中断比赛之外,吴清源全部获胜。令当时日本棋坛所有成名人物全部降级,有的还是降两级。从而也创造了一个“天下无敌”的“吴清源十番棋时代”。
  虽然吴清源棋战成绩之彪炳可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是真正奠定他在棋坛地位的还是他所提出并身体力行的新布局法。日本围棋自幕府时代起形成了许多棋理,这些棋理逐渐演变为一种棋手不可逾越的条例。而吴清源从19岁开始尝试突破这些教条,并与另一位新锐棋手木谷实合着《围棋革命――新布局法》一书,提出排除一切清规戒律,注重全盘掌控不计局部得失的围棋思路,在棋界引起轩然大波。棋界权威们无不视之为歪理邪说,于是在1933年,迎来了与本因坊秀哉名人的对局。这也是让吴清源终生难忘的一场对局,秀哉名人号称“二十年不败”,是棋界的当然权威,也是对吴清源等人围棋革命最大的反对者。
  在这局棋中,吴清源当然执黑先行。他第一子下在右上角“三、三”的位置。这在秀哉的棋派来说,叫做“鬼门”,是禁忌的走法。第二步黑子下在左下角星位。第三步下在天元。“三三·星·天元”新布局被传统棋理视作必败的的“怪异”招法,在社会上引发很大争议,再加上吴清源又是来自中国,比赛主办方先后收到日本普通民众抗议信数百封――“吴清源你完全藐视传统,藐视权威,任意妄为居心何在?”在1933年那个战火蔓延的时代里,在举世上下一片斥责的背景中,吴清源依然故我,新布局法汹涌而来,招招不依常理却又妙法天成,华丽与清新兼备、奔放与细腻两全。本因坊秀哉本人知道吴清源的实力,没有轻敌,但吴清源几次下子使秀哉难以应付。由于秀哉是当年日本棋坛霸主,棋界的最高权威,对局中拥有特权,可以在对局中随时宣布暂停,自己想好后或与他人商量好再弈。这盘棋共暂停13次,从1933年10月16日弈至1934年1月29日,用时三个半月。在这期间,吴清源同时要参加秋季比赛和新闻社主办的比赛等11局棋。
  后来秀哉在160手走出绝妙手,终盘胜两目,从而反败为胜。然而棋界一直有传说,这步棋实际上是秀哉的得意弟子前田陈尔所想出。二战后,对局暂停采劝封手制”,即暂停前棋手要把下一手先写在纸上。显然,让秀哉拥有特权的做法是不公平、不公正的。许多人认为,秀哉屡次提出暂停,回去和弟子们研究,把一局棋延长三个月,未免不公正。从此,日本棋院规定以后每局比赛必须当天结束,不得拖延。虽然这次新旧交锋以秀哉的胜利告终,但是新布局法却因此更加流行,甚至前田陈尔也在师父过世后,改以新布局法出招。
  本因坊秀哉宣告引退前和木谷实下了一盘叫作引退战的棋,结果木谷实胜了。按理,木谷实应当是本因坊秀哉告退以后棋界第一人了。但是,人们认为还有吴清源在。究竟谁是第一人,还得吴清源和木谷实决一雌雄。于是,读卖新闻社发起木谷实与清源十盘决胜战。这一比赛于这年9月底开始,直下到1941年6月才结束,吴清源以六胜四负取得胜利。在这十局战过程中,几次有人向吴清源家投掷石子,写恐吓信,说什么如果吴清源胜了木谷实,就要小心脑袋。
  吴清源将这信给濑越宪作看。濑越先生认为还是要小心,若是下赢了,恐有性命危险。但是,吴清源把下棋看成是自己的第二生命,毫不退让,把一切置之度外,坚持取胜。
  47岁那年,吴清源参加第三次日本最强手决定赛,锐气未减当年,夺得锦标。这是他最后一次光荣之战。这年8月的一个下午,他过街道时被摩托车撞倒。
  全身多处骨折,大脑受震,经医院抢救才脱离危险。为此,他疗养了一年多时间。经过这一打击,他再想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已经力不从心了。第二年因脑震荡后遗症发生精神错乱,他再次入医院治疗很长时间。即使这样,他在1963年和1964年的争夺名人称号比赛中,仍然获得第二名。1965年第四次名人称号争夺赛中,他已呈现出颓势,不能与后起之秀争锋。名人称号被他的弟子林海峰夺去。
  从此,日本棋坛上的吴清源时代一去不复返。
  (三)经常思考“中”字里的那一竖
  多少年来,在人们的习惯里,胜负是围棋最终的指归,“和为贵”的思想在这个领域是站不住脚的。日本古代出现了那么多为争棋献身的事例,固然残酷,固然鲜血淋漓,但没有人否认那在另一个角度确认着围棋的存在价值。吴清源自己也走过擂争十局棋的风风雨雨,然而他在耄耋之年却提出“围棋的最终目标不是胜负,而是调和”的观点,他要重新解释围棋之于人类的存在意义。这也是他对围棋的理想,也可以说是“中和”,用日语说就是“调和”。“‘中’这个字,以中间一竖分成左右两部分。有了取得阴阳平衡的那一竖,才构成‘中’字。”
  吴清源经常思考“中”字的那一竖在围棋上的意义在棋盘上,“调和”每个棋子作用的那一手,才是恰到好处的妙手。其实,这也是吴清源对“21世纪围棋”的追求,他晚年的事业就是开始潜心研究和推广“21世纪新布局”。金庸先生曾说:“围棋是中国发明的,近数百年来盛于日本。但在两千年的中日围棋史上,恐怕没有第二位棋士足与吴清源先生并肩。这不但由于他的天才,更由于他将这门以争胜负为惟一目标的艺术,提高到了极高的人生境界。”
  步入老年的吴清源多次在公众场合讲述他的观点:“20世纪的围棋是局部的,而21世纪的围棋是全体的。21世纪的围棋要放弃局部,而局部的代表是定石(即我们平时说的‘定式’),定石只是局限在边角,要把定石忘掉!定石越少越好!日本围棋的毛病就在于被边角限制得太多。21世纪是新的世纪,需要新的布局。日本围棋让德川时代给引到胜负上,提倡人的功利性,这是不好的。”20世纪是个非常悲惨的世纪,仅世界大战就爆发了两次,特别是亚洲经历了更多。现在已经是个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时代,人类可以脱离地球,飞向太空,计算机技术也飞速发展。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实现形形色色的“调和”。吴清源是将中日两个民族针锋相对的围棋理念融全贯通的天才,他独树一帜地“调和”理论,标志围棋艺术的至高境界。
一生挚爱围棋
      一生挚爱围棋
  相貌清癯,一对大耳高过眉、低垂颈,神态宁静淡泊,吴清源给人的第一印象宛如禅房修炼多年的高僧。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与他那文静的外表迥然不同,在他内心深处,蕴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热情之火。围棋对于吴清源来说,就是他信仰的宗教,在这个彼岸世界,最高境界是“和谐”。吴清源在围棋界占完全的统治地位是从1939年与木谷实的十局战为起点的。在那以后的回忆中,他说过:“十局战时,胜负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不是想胜就能胜,这就是围棋。因此十局战从一开始我想的就是让自己委身于围棋的流势,任其漂流,不管止于何处。
  这就是我当时的心情。”但即便是专业棋手,在对局过程中,谁也不可能保证持完美的和谐。在思考人与围棋这种神奇关系时,人类不能不谦虚,同时也不能不自由。“在广阔的世界中谋求和谐”,这是吴清源的想法,也是产生于谦虚、自由精神的观点。
  生活中的吴清源沉默寡言,从不嬉戏,清心寡欲,生活简朴,对于金钱也很淡泊。正是这样的人生修炼,才使他一次次度过他生命中的重重苦难,无论是棋盘上的苦战、严重的肺结核,在夹缝中生存的艰难、生活的漂泊和清苦,遭遇车祸后的精神错乱和棋力的下降,都在他的静心修为中化成笑谈。他每天都打坐,二哥吴景略问他:“打坐有什么好处?”他说:“日本的围棋名手在棋力上都和我不相上下。若要战胜他们,只有在紧要关头,头脑非常清醒,没有杂念干扰,才有可能制胜。打坐便是修练这种功夫。”他整天苦心钻研棋艺,濑越宪作先生曾赞许说:“我和吴清源一家为邻10年,我知道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家埋头钻研棋艺。他是一个天才,但也比别人加倍努力。”又说:“吴清源虽是我门下弟子,但是我很少指点过他。他的棋艺都是自己钻研出来的。”
  1950年日本棋院授予吴清源九段,按围棋界古来习惯,应为棋艺高超并且居于顶点的棋手授予“名人”称号,但日本棋坛绝口不提此事。对此吴清源淡然处之,一生对名利、胜负置之度外。据清源的仰慕者金庸曾将大师比作其作品《笑傲江湖》中的“风清扬”。不计胜负的高远意境、独步天下却淡泊名利的宽广胸怀,大师倒是与之很可以有一比,但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大师却答:“我从来不看武侠小说。”现在,吴清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必须吃些治疗心脏并高血压的药,共有7种。现在腰也不太好,每个月要检查3次。他笑言,“看来要想活到100岁,不注意健康是不行的。”
  现在,吴清源的生活安排除了下棋就是读书。他现在已经是89岁高龄,最大愿望就是能活到100岁,老人最大遗憾是剩余时间不长了,想干的事情太多了。
  除了围棋,他都没有时间想想别的什么事情。同意导演田壮壮将其一生经历拍成电影,吴清源表示并不为别人为自己拍电影立传记感到高兴,只希望借助电影这种传播速度快的介质,将围棋这种文化传到世界,为国际友好和围棋界的发展作出贡献。1986年,为表扬吴清源先生60年来对围棋的伟大贡献,为表扬他在痛苦冲突中所表现出的崇高品格,在不同民族间所产生的融合力量,更为表扬他对生命究竟的虔诚追求,吴清源被香港中文大学授予荣誉文学博士。
  (四)曾流浪于边缘社会的“黑户”难言流离岁月
  与吴清源棋盘上的辉煌相比,他的生活却是颠沛流离坎坷曲折。由于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吴先生却在日本所向披靡,他始终受到人们的诟病唾骂乃至迫害,使得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居无定所,辗转漂泊,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日本棋院除名,而且全家都被取消日本国籍,被视作没有国籍没有身份的人,成了“黑户”。“我来到日本以后,一直作为日本棋院的棋士在下棋,但现在打开日本棋院所属棋士的名单,我的名字并不在所属棋士之中,只不过是在末尾的名誉客人中而已。”吴清源知道自己被日本棋院除名是在《读卖新闻》社主办第四届名人战的1965年秋天。
  他找到棋院的涉外理事质问为什么要把自己除名,对方的回答是:“战后,你没有履行棋院所属棋士应以比赛为首要责任的义务”。根本不知道日本棋院所属棋士的义务是什么的吴清源,不得不认为“既然这样说,那也可能是这样吧”,但又觉得即使除名也该通知自己一声吧。此事实在太离奇,因此请木谷先生(木谷实九段)帮他调查一下。结果让人大吃一惊,是老师濑越宪作先生在1947年8月向日本棋院提出了吴清源的辞呈。原来,日本战败之后,濑越先生迫于巨大的压力,以吴清源的名义递交了一份辞呈,他本人也于第二年辞去了棋院理事长的职务。心地纯净的吴清源竟被蒙在鼓里多年,还为了日本棋院的重建和兴旺多方奔走,20年后才知情。“这些事一言难荆当时正在战败的混乱之中,是一个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为奇的时代。我对什么人以什么目的给濑越先生施加压力提出我的辞呈,做了许许多多的猜测。但濑越先生已经辞世,当时的理事中现在还在世的棋士只有岩本薰先生,如今想弄清真相已经不太可能了。”
  因为被取消了国籍,他们全家因此成为流浪于边缘社会的“黑户”,连孩子们上学、工作、结婚都成为问题。在定居国受到不公正对待,这对吴清源来说还不是最为刻骨铭心的打击;使他最伤心的事是40年代有一次回到上海的时候,看见酒店外面有人举着横幅,上书“打倒文化汉奸吴清源”。这让他感到无奈,觉得大约自己算是在敌国生活、做事,所以遭同胞这样的谴责,于是怏怏回到日本,而与故土桑梓这一别就是40多年。其时正是吴先生以“十番棋”对垒高手名震天下的时期,在日本有无数抗议吴先生和日本棋士下棋的声音,各种恐吓信正铺天盖地。一人只身在异邦,在同胞与异国人都不认同的情况下,生活颠沛流离,艰难曲折,而孤身奋战,不难想象,支撑吴清源精神屏障该有多么强大。
吴清源
                 吴清源
  “在军国主义势力猖獗期间,作为孤军奋战日本棋坛的中国人,我收到过恐吓信,住房被扔过石头,受到过媒体的蓄意炒作。但我从未有过恐惧。因为我置身在许多好心人的情谊之中。”除了日本棋院的总裁大仓喜七郎先生、老师濑越宪作先生外,吴清源遇到的好心人还有很多――因为体弱多病,有“围棋界之母”之誉的女棋手喜多文子带他去医院看病,后来还为他做媒;西园寺公毅先生把吴清源看作肩负日中友好使命的人,为他治病,照顾他生活,指导他下棋;木谷实比吴清源年龄略长,棋力相仿,情投意合,见他受刁难就打抱不平;清峰会的发起人前田隆治先生,直到去世之前还在为吴清源与日本棋院的过节而热心地调停……温馨的记忆还有来自故土的信赖和关怀。1956年,梅兰芳率团访日演出。因有故交,梅兰芳见面时问道:“为中国围棋强盛,怎样做为好?”吴清源说:“最好是找出天才,使之留学日本”。梅兰芳回国后来信,说找到了陈祖德和陈锡明两名天才少年,希望让其留学日本。
  后来,长崎发生了烧毁中国国旗事件,致使他们的围棋留学计划搁浅。1960年,濑越宪作率友好围棋代表团访华,周恩来总理在会见时提到吴清源的名字。
  事后得知,他不胜欣喜。1962年,陈祖德随中日友好围棋代表团访问日本。出发前,周总理嘱托陈祖德到日本后拜访吴清源。
  1985年,吴清源实现了战后第一次访问中国。在上海的锦江酒店,当吴先生看到迎接他的人为他献上鲜花时,感动得流下眼泪。77岁的中国围棋协会顾问金明全程陪同他,期间与他对弈两盘,还说:“那一盘是陈毅将军的,这一盘是周总理的。”如此盛情,令吴清源感激万分。曾任中国体委主任的李梦华曾说,中国的棋手都没有正式的师傅和弟子。吴清源也不用收,到他研究会来的人,就是他的弟子。吴清源本人也认同这种说法。
  吴清源的夫人和子女士深深理解丈夫对祖国的爱与眷恋,她说,“至今吴先生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中日恢复邦交,他一直说,能活到这么长真好,如果不是这样,就看不到现在中日恢复邦交的景象,会很遗憾的。”
  (五)亲人眼中的“围棋圣手”
  1982年,以吴清源为人物原型的电影《一盘没有下完的棋》曾经风靡中国,给中国的棋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20年后的2002年,着名导演田壮壮宣布筹拍《棋圣吴清源》并邀请吴清源来北京磋商拍片事宜。在京期间,吴清源旧地重游中山公园等与他的围棋人生极有渊源的场所,他和二哥吴景略一起去寻访了70多年前住过的大酱坊胡同,老哥俩挤在那不知盖了多少小房子的大杂院里,回忆着自己的童年。
  吴清源的大哥、二哥都是围棋好手,二哥吴景略说:“跟我大哥下棋,我一般知道他下这一步的企图,跟我弟弟下我就不知道,这就像打仗一样,你不了解来兵的意图,还怎么打?”吴清源的新布局在懂行的人听来精彩绝伦,但吴景略老先生却说:“他有那个实力,可以那样布局,我们不行,保不住的。”
吴清源接受采访
       吴清源接受采访
  吴信树是吴清源的长子,是个钢琴演奏家。他说自己和搞电脑的妹妹以及在NEC公司工作的弟弟,全都没有继承父亲的事业,而且弟弟曾说:“我下棋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父亲”。这多少是他们没有选择围棋这条路的原因之一。据说不少中国棋手跟大师学棋都跟不上他摆谱的速度,因为他太快了。大师的助理牛力力五段说,那是因为大师一手抓几个子,放手就能摆出好几手棋去,加上他下棋是“双枪”,左右手都下得好,所以摆棋谱极快,一般很难跟上他。
  吴清源在旁人眼中是高不可攀的棋界圣人,但在夫人和子的日常生活中,照顾丈夫就如同呵护一个婴儿般细致深情。她至今还记得与吴清源结婚后,他们的媒人、日本德高望重的女棋手喜多文子先生带他们拜见了日本棋院的大仓副总裁。大仓对 和子说:“现在把我们的宝贝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当时还不满20岁的和子一口答应了。这就等于许诺,一生都跟着吴先生,把他当宝贝来照顾。?
  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夫人对吴清源的照顾相当尽心,尤其是他的身体。吴清源的身体自小就不好,夫人对他的身体便格外照顾。据说,吴清源与作家川端康成都十分瘦弱,为此川端曾和他打赌,谁的体重先超过45公斤,就要请客“好好庆祝一番”,结果吴清源婚后在夫人的精心调养下,竟然体重上升,为此川端还闻讯向吴先生“讨债”。和子说,吴先生其他事可操心的不多,只要身体好,每天能随心所欲地下围棋,所看的书都能理解,便是他最大的乐趣,一年365天只吃一样东西都没关系。
  除了对丈夫身体的精心照顾,吴清源的风雨围棋人生也让夫人担心不已。在“十番棋”对垒期间,吴清源需离家5天在封闭的环境里下棋,夫人很担心。但担心也没用,于是她便使用“移情法”――想方设法收拾屋子不让自己闲下来,把走廊、门柱都擦得十分干净。吴先生在70岁退出棋坛后,夫人心中终于轻松下来。
  实际上,在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下,尤其当时吴清源又压住很多日本围棋高手而大出风头,作为他的妻子,一个嫁给中国男人的日本女人,和子在生活中肯定面临很大压力。这个婚姻不仅让出生于殷实之家并拥有高学历的和子进入吴清源的清苦生活,给她带来颠沛流离之苦,还使她于战后失去日本国籍达30年之久。那样的孤独和飘零她非但没有怨言,仍始终全心照顾着命运多舛、身体羸弱的吴清源。她说,自己没有想那么多,当时和中国人结婚,有人祝福,也有人非难,但他们全家都泰然处之。
  在夫人看来,丈夫好不好是不须挂在嘴边的,但每当别人问及吴清源是不是个好丈夫的时候,她总是一口肯定。夫妻俩相伴已走过60多年,从来没有生过气,虽说过日子有很多很细小的事,说个重话的时候也有,但双方都觉得吵架没劲,很快就过去了,“今年我们结婚61年,在一起也没有厌烦,还没有够,还要继续下去。”她想起60多年前,父亲在亲戚家的聚会上遇见了吴清源,回家后便夸他不光棋好,而且人好,有远大抱负。当时尚在东京女子高等师范上学的和子听了很感动,很佩服。未曾想一直热心照顾吴清源的喜多文子托人来介绍姻缘,于是和子便应允了,她觉得,父亲一眼看上的人应该是好的。于是双方相了亲,见了面就都答应了。时年吴清源28岁。婚后移居在和子家里。
  身躯娇小的和子虽已年逾八旬却不失娴雅的风度,她笑着说,当时给吴先生介绍对象的人很多,吴先生之所以挑上她,全是因为她的名字好――在娘家的名字叫中原和子。她说“中原”让吴清源想起自己的故乡中国,而“和”字则和他一贯主张的“调和、和平”的人生观相和。这样的说法固然有夫人自谦的意思,但却无法不让人为之感动……(作者:余玮)
  《大地》 (2003年 第十一、十二期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