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良

  竟陵王萧子良(460-494),字云英,南齐武帝第二子。刘宋时出仕,为邵陵殇王刘友(宋明帝第七子)左军参军,宁朔将军;转主簿,安南记室参军;迁邵陵王友,安南长史;再迁辅国将军,会稽太守。萧道成(齐高帝)立国,萧子良封闻喜县公。为征虏将军,丹阳尹。萧赜(齐武帝)继位,萧子良封竟陵郡王。为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徙侍中,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入为护军将军,兼司徒;进号车骑将军,正位司徒;领尚书令;徙扬州刺史;加中书监。萧昭业继位,萧子良除侍中,进太傅;督南徐州。隆昌元年卒,年三十五。谥号文宣王。

生平简介

萧子良与范缜辩论佛法
  萧子良与范缜辩论佛法
  萧子良(460~494)字云英,南兰陵(治今常州西北)人,竟陵文宣王。为齐武帝萧赜之次子,母亲为武帝皇后裴惠昭,文惠太子萧长懋同母弟。
  早年任刘宋邵陵王刘友的左行军参军、主簿,后升安南长史,南齐建元元年(公元479年)任会稽太守。次年,改任丹阳尹。在此,他开仓济贫,开垦荒田,发展农业生产。齐武帝萧赜即位后,他被封为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后改南兖州刺史。次年,兼任司徒,转护军将军,镇守西州。
  萧子良好结儒士,常与文友交流学问。永明五年(公元487年),正位为司徒,居建康鸡笼山西邸,召天下有才之士,其中以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萧衍、谢朓沈约、陆倕等最知名,时称“八友”。他组织这些名士抄写《五经》和百家著述,依据《皇览》范例,编成《四部要略》千卷。并写有劝人为善之作数十卷。此外,他崇尚佛学,在西邸集名僧讲佛论法,并集朝臣僧徒办佛事,还亲自进出为佛事打杂,因而时佛学大盛,《南齐书》本传称“道俗之盛,江左未有也。”萧子良奉戒极严,自名为“净住子”。何胤的学生锺岏进议曰“食蚶蛎不为食肉”,遭到子良的怒斥。范缜不信佛,子良也以为不满。为政体恤百姓疾苦,遇有灾荒,则上奏朝廷宽减役税、开仓赈济,深受百姓拥护。汤用彤赞叹说:“竟陵王者,乃一诚恳之宗教徒也。”
  永明九年(公元491年),萧子良升任尚书令、兼扬州刺史,不久改拜为中书令。永明十一年一月,皇太子萧长懋病逝,谥文惠,史称文惠太子。萧子良作为武帝次子,官至司徒,可谓政、文、佛皆通,他的身边又围绕着一群文士和武士,在群吏中也拥有声望,却未得到武帝青睐。出于多方面考虑,永明十一年四月武帝立太子的长子萧昭业为皇太孙,居东宫。同年七月,武帝病重,萧子良欲与侄子萧昭业争夺帝位,他密谋发动的宫廷政变草草收场。随即武帝去逝,萧昭业在萧鸾的帮助下登基称帝,按照遗诏,萧子良和萧鸾辅政。
  隆昌元年(公元494年),皇太孙萧昭业即位,萧子良进位为太傅、尚书令,督南徐州。萧子良终日郁郁寡欢,忧郁而亡,时年三十五岁,葬于生前选定的祖硎山。被追赠为太宰、中书监、领大将军、扬州牧。
  生子昭胄嗣。

《齐书》记载

  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世祖第二子也。初,沈攸之难,随世祖在盆城,板宁朔将军。仍为宋邵陵王左军行参军,转主簿,安南记室参军,邵陵王友,王名友。不废此官。迁安南长史。升明三年,为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辅国将军、会稽太守。
  宋世元嘉中,皆责成郡县;孝武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太祖践阼,子良陈之曰:
  前台使督逋切调,恒闻相望于道。及臣至郡,亦殊不疏。凡此辈使人,既非详慎勤顺,或贪险崎岖,要求此役。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但令朱鼓裁完,铍槊微具,顾眄左右,叱咤自专。擿宗断族,排轻斥重,胁遏津埭,恐喝传邮。破岗水逆,商旅半引,逼令到下,先过己船。浙江风猛,公私畏渡,脱舫在前,驱令俱发。呵蹙行民,固其常理;侮折守宰,出变无穷。既瞻郭望境,便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显所督。先诃强寺,却摄群曹,开亭正榻,便振荆革。其次绛标寸纸,一日数至;征村切里,俄刻十催。四乡所召,莫辨枉直,孩老士庶,具令付狱。或尺布之逋,曲以当匹;百钱余税,且增为千。或诳应质作尚方,寄系东冶,万姓骇迫,人不自固。遂漂衣败力,竞致兼浆。值今夕酒谐肉饫,即许附申赦格;明日礼轻货薄,便复不入恩科。筐贡微阙,总棰挞肆情,风尘毁谤,随忿而发。及其?蒜转积,鹅栗渐盈,远则分鬻他境,近则托贸吏民。反请郡邑,助民由申缓,回刺言台,推信在所。如闻顷者令长守牧,离此每实,非复近岁。愚谓凡诸检课,宜停遣使。密畿州郡,则指赐敕令,遥外镇宰,明下条源。既各奉别旨,人竞自罄。虽复台使盈凑,会取正属所办,徒相疑偾,反更淹懈。凡预衣冠,荷恩盛世,多以暗缓贻愆,少为欺猾入罪。若类以宰牧乖政,则触事难委,不容课逋上纲,偏觉非才。但赊促差降,各限一期,如乃事速应缓,自依违纠坐之。坐之之科,不必须重,但令必行,期在可肃。且两装之船,充拟千绪;三坊寡役,呼订万计。每一事之发,弥晨方办,粗计近远,率遣一部,职散人领,无减二十,舟船所资,皆复称是。长江万里,费固倍之。较略一年,脱得省者,息船优役,实为不少。兼折奸减窃,远近暂安。
  封闻喜县公,邑千五百户。
  子良敦义爱古。郡民朱百年有至行,先卒,赐其妻米百斛,蠲一民给其薪苏。郡阁下有虞翻旧床,罢任还,乃致以归。后于西邸起古斋,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夏禹庙盛有祷祀,子良曰:“禹泣辜表仁,菲食旌约,服玩果粽,足以致诚。”使岁献扇簟而已。
  建元二年,穆妃薨,去官。仍为征虏将军、丹阳尹。开私仓赈属县贫民。明年,上表曰:“京尹虽居都邑,而境壤兼跨,广袤周轮,几将千里。萦原抱隰,其处甚多,旧遏古塘,非唯一所。而民贫业废,地利久芜。近启遣五官殷沵、典签刘僧瑗到诸县循履,得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解,并村耆辞列,堪垦之田,合计荒熟有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治塘遏,可用十一万八千余夫,一春就功,便可成立。”上纳之。会迁官,事寝。
  是年,始制东宫官僚以下官敬子良。
  世祖即位,封竟陵郡王,邑二千户。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徙为侍中、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如故。给油络车。明年,入为护军将军,兼司徒,领兵置佐,侍中如故。镇西州。三年,给鼓吹一部。四年,进号车骑将军。
  子良少有清尚,礼才好士,居不疑之地,倾意宾客,天下才学皆游集焉。善立胜事,夏月客至,为设瓜饮及甘果,著之文教。士子文章及朝贵辞翰,皆发教撰录。
  是时上新亲政,水旱不时。子良密启曰:
  臣思水潦成患,良田沃壤变为污泽。农政告祥,因高肆务,播植既周,继以旱虐。黔庶呼嗟,相视褫气。夫国资于民,民资于食,匪食匪民,何以能政?臣每一念此,寝不便席。本始中,郡国大旱,宣帝下诏除民租。今闻所在逋余尚多,守宰严期,兼夜课切,新税力尚无从,故调于何取给?政当相驱为盗耳。愚谓逋租宜皆原除,少降停恩,微纾民命。
  自宋道无章,王风陵替,窃官假号,骈门连室。今左民所检,动以万数,渐渍之来,非复始适,一朝洗正,理致沸腾。小人之心,罔思前恩,董之以威,反怨后罚。兽穷则触,事在匪轻。齐有天下日浅,恩洽未布,一方或饥,当加优养。愚谓自可依源削除,未宜便充猥役。且部曹检校,诚存精密;令史奸黠,鲜不容情。情既有私,理或枉谬。耳目有限,群狡无极。变易是非,居然可见。详而后取,于事未迟。
  明诏深矜狱圄,恩文累坠。今科网严重,称为峻察。负罪离愆,充积牢户。暑时郁蒸,加以金铁。聚忧之气,足感天和。民之多怨,非国福矣。
  顷土木之务,甚为殷广,虽役未及民,勤费已积。炎旱致灾,或由于此。皇明载远,书轨未一,缘淮带江,数州地耳。以魏方汉,犹一郡之譬,以今比古,复为远矣。何得不爱其民,缓其政,救其危,存其命哉?
  湘区奥密,蛮寇炽强,如闻南师未能挫戮。百姓齐民,积年涂炭,疽食侵淫,边虞方重。交州夐绝一垂,实惟荒服,恃远后宾,固亦恒事。自青德启运,款关受职,置之度外,不足絓言。今县军远伐,经途万里,众寡事殊,客主势异,以逸待劳,全胜难必。又缘道调兵,以足军力,民丁乌合,事乖习锐。广州积岁无年,越州兵粮素乏,加以发借,必致恇扰。愚谓叔献所请,不宜听从;取乱侮亡,更俟后会。虽缓岁月,必有可禽之理,差息发动费役之劳。刘楷见甲以助湘中,威力既举,蚁寇自服。
  诏折租布,二分取钱。子良又启曰:
  臣一月入朝,六登玫陛,广殿稠人,裁奉颜色,纵有所怀,岂敢自达。比天眚亟见,地孽亟臻,民下妖讹,好生噂?沓。谷价虽和,比室饥嗛;缣纩虽贱,骈门裸质。臣一念此,每入心骨。三吴奥区,地惟河、辅,百度所资,罕不自出,宜在蠲优,使其全富。而守宰相继,务在裒克,围桑品屋,以准赀课,致令斩树发瓦,以充重赋,破民财产,要利一时。东郡使民,年无常限,在所相承,准令上直。每至州台使命,切求悬急,应充猥役,必由穷困。乃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斩绝手足,以避徭役。生育弗起,殆为恒事。守长不务先富民而唯言益国,岂有民贫于下,而国富于上邪?
  又泉铸岁远,类多剪凿,江东大钱,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须轮郭完全,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犹求请无地,棰革相继。寻完者为用,既不兼两,回复迁贸,会非委积,徒令小民每婴困苦。且钱帛相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须令输直,进违旧科,退容奸利。
  八属近县,既在京畿,发借征调,实烦他邑。民特尤贫,连年失稔,草衣藿食,稍有流亡。今农政就兴,宜蒙赈给;若逋课未上,许以申原。兖豫二藩,虽曰旧镇,往属兵虞,累弃乡土。密迩寇庭,下无安志。编草结庵,不违凉暑。扶准聚洛,靡有生向。俱禀人灵,独绝温饱,而赋敛多少,尚均沃实。谓凡在荒民,应加蠲减。
  又司市之要,自昔所难。顷来此役,不由才举,并条其重赀,许以贾炫。前人增估求侠,后人加税请代,如此轮回,终何纪极?兼复交关津要,共相唇齿,愚野未闲,必加陵诳,罪无大小,横没赀载。凡求试谷帛,类非廉谨,未解在事所以开容?
  夫狱讼惟平,画一在制。虽恩家得罪,必宜申宪;鼎姓贻愆,最合从纲。若罚典惟加贱下,辟书必蠲世族,惧非先王立理之本。
  尚书列曹,上应乾象。如闻命议所出,先谘于都,都既下意,然后付郎,谨写关行。愚谓郎官尤宜推择。
  宋运告终,戎车屡驾,寄名军牒,动窃数等。故非分充朝,资奉殷积。广、越邦宰,梁、益郡邑,参差调补,实允事机。且此徒冗杂,罕遵王宪,严加廉视,随违弹斥,一二年间,可减太半。
  五年,正位司徒,给班剑二十人,侍中如故。移居鸡笼山邸,集学士抄《五经》、百家,依《皇览》例为《四部要略》千卷。招致名僧,讲语佛法,造经呗新声。道俗之盛,江左未有也。
  世祖好射雉,子良谏曰:
  銮举亟动,天跸屡巡,陵犯风烟,驱驰野泽。万乘至重,一羽甚微。从甚微之欢,忽至重之诫。顷郊郛以外,科禁严重,匪直刍牧事罢,遂乃窀掩殆废。且田月向登,桑时告至,士女呼嗟,易生噂议,弃民从欲,理未可安。曩时巡幸,必尽威防,领军景先、詹事赤斧坚甲利兵,左右屯卫。今驰鹜外野,交侍疏阔,晨出晚还,顿遗清道,此实愚臣最所震迫。
  狡虏玩威,甫获款关,二汉全富,犹加曲待。如闻使臣频亦怨望,前会东宫,遂形言色。昔宋氏遣使,旧列阶下,刘缵衔使,始登朝殿。今既反命,宜赐优礼。
  伏谓中堂云构,实惟峻绝,檐陛深严,事隔凉暑,而别为一室,如或有疑。边带广途,讹言孔炽,毁立之易,过于转圆,若依旧制通敞,实允观听。
  顷市司驱扇,租估过刻,吹毛求瑕,廉察相继,被以小罪,责以重备。愚谓宜敕有司,更详优格。
  臣年方朝贤,齿未相及,以管窥天,犹知失得,廊庙之士,岂暗是非?未闻一人开一说为陛下忧国家,非但面从,亦畏威耳。臣若不启,陛下于何闻之?
  先是六年,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谏射雉,世祖为止。久之,超竟被诛。永明末,上将射雉。子良谏曰:
  忽闻外议,伏承当更射雉。臣下情震越,心怀忧悚,犹谓疑妄,事不必然。伏度陛下以信心明照,所以倾金宝于禅灵,仁爱广洽,得使禽鱼养命于江泽,岂惟国庆民欢,乃以翱翔治乐。夫卫生保命,人兽不殊;重躯爱体,彼我无异。故《礼》云:“闻其声不食其肉,见其生不忍其死。”且万乘之尊,降同匹夫之乐,夭杀无辜,伤仁害福之本。菩萨不杀,寿命得长。施物安乐,自无恐怖。不恼众生,身无患苦。臣见功德有此果报,所以日夜劬勤,厉身奉法,实愿圣躬康御若此。每至寝梦,脱有异见,不觉身心立就沄烂。陛下常日舍财修福,臣私心颙颙,尚恨其少,岂可今日有见此事?一损福业,追悔便难。臣此启闻,私心实切。若是大事,不可易改,亦愿陛下照臣此诚,曲垂三思;况此嬉游之间,非关当否,而动辄伤生,实可深慎!
  臣闻子孝奉君,臣忠事主,莫不灵祇通感,征祥证登。臣近段仰启,赐希受戒,天心洞远,诚未达胜善之途,而圣恩迟疑,尚未垂履曲降尊极,岂可今月复随此事?臣不隐心,即实上启。
  虽不尽纳,而深见宠爱。
  又与文惠太子同好释氏,甚相友悌。子良敬信尤笃,数于邸园营斋戒,大集朝臣众僧,至于赋食行水,或躬亲其事,世颇以为失宰相体。劝人为善,未尝厌倦,以此终致盛名。
  寻代王俭领国子祭酒,辞不拜。八年,给三望车。九年,京邑大水,吴兴偏剧,子良开仓赈救,贫病不能立者于第北立廨收养,给衣及药。十年,领尚书令。寻为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本官如故。寻解尚书令,加中书监。
  文惠太子薨,世祖检行东宫,见太子服御羽仪,多过制度,上大怒。以子良与太子善,不启闻,颇加嫌责。
  世祖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启进沙门于殿户前诵经,世祖为感梦见优昙钵华。子良按佛经宣旨使御府以铜为华,插御床四角。日夜在殿内,太孙间日入参承。世祖暴渐,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物议疑立子良,俄顷而苏,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遗诏使子良辅政,高宗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乃推高宗。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子良所志也。
  太孙少养于子良妃袁氏,甚著慈爱,既惧前不得立,自此深忌子良。太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二百人仗屯太极西阶防之。成服后,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进位太傅,增班剑为三十人,本官如故。解侍中。隆昌元年,加殊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进督南徐州。其年疾笃,谓左右曰:“门外应有异。”遣人视,见淮中鱼万数,皆浮出水上向城门。寻薨,时年三十五。
  帝常虑子良有异志,及薨,甚悦,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敛以衮冕之服。东府施丧位,大鸿胪持节监护,太官朝夕送祭。又诏曰:“褒崇明德,前王令典,追远尊亲,沿情所隆。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除督南徐州,体睿履正,神鉴渊邈。道冠民宗,具瞻允集。肇自弱龄,孝友光备。爰及赞契,协升景业。燮曜台陛,五教克宣。敷奏朝端,百揆惟穆。寄重先顾,任均负图。谅以齐晖《二南》,同规往哲。方凭保佑,永翼雍熙。天不慭遗,奄焉薨逝。哀慕抽割,震于厥心。今龟谋袭吉,先远戒期。宜崇嘉制,式弘风烈。可追崇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綟绶,备九服锡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如故。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依晋安平王孚故事。”
  初,豫章王嶷葬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夹石,子良临送,望祖硎山,悲感叹曰:“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死而有知,请葬兹地。”既薨,遂葬焉。
  所著内外文笔数十卷,虽无文采,多是劝戒。建武中,故吏范云上表为子良立碑,事不行。子昭胄嗣。

人物活动

·文学活动

  南齐一代皇室人员中对文学起推动作用的,齐武帝萧赜次子萧子良算一个。萧子良(460~494),字云英,南兰陵(今常州市西北)人,封竟陵王,官至司徒。他通经史黄老,尤喜佛典,亦能写作诗文。齐永明年间,有文士集合于竟陵王左右,其中最著名的有萧衍、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等八人,文学史上称“竟陵八友”。他们秉承前代的遗风余绪,通过一系列的文化活动,有力地促进偏安江左的渡江士族与东南士族从百年隔阂走向真正融合。
  齐永明五年(487年)萧子良任司徒后,移居鸡笼山。他礼才好士,倾意宾客,故一时天下文士纷纷归附其鸡笼山西邸,形成彬彬之盛的局面。其中文学成就较为突出、在当时名声最高的无疑是竟陵八友。沈约、谢朓、王融和周颙等人在倡导“永明体”和推动新诗风的发展方面,功不可没。萧衍曾任子良司徒西阁祭酒之职,其诗才在当时即已显露,史称其“下笔成章,千赋百诗,直疏便就,皆文质彬彬,超迈今古”。范云诗文兼善,钟嵘《诗品》卷中云:“范诗清便宛转,如流风回雪。”《梁书》本传称他八岁能诗,“操笔便就,坐者叹焉”,且“善属文,便尺牍,下笔辄成,未尝定稿,时人每疑其宿构”。萧琛朗悟而有才辩。任昉、陆倕则以文笔见称于世,故萧纲说:“近世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斯实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在萧子良的组织下,西邸文士的活动相当丰富多彩,既不限于诗赋,也不限于文学;或组织文士雅集,或组织学术讲论,或组织人员编撰各类著作,或在邸园举行佛事活动。不过,诗歌创作仍然是这个集团最重要的文学活动。其特点是集体赋诗,有时带有竞赛的意味,场面十分热烈。
  加之他们中的一些人如沈约、范云、任昉等对后进常奖掖提携,从而吸引大批南北文人学士,或酬赠往来,或追随依附,云蒸霞蔚,盛况空前。仅从南朝史的有限记载来看,与他们交往的南北著名士人数以百计,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很多士人出身于豪门大家,他们摈弃了以往的成见,不约而同地汇聚于西邸,来往揄扬,游宴赋诗,形成了一个以竟陵八友为中心的士族网络。
  以竟陵八友为代表的南北士人以浏览典籍为乐事,以勤奋著述为荣耀,撮要搜奇,研精覃思,在魏晋南北朝文化史上曾写下了绚丽的一页。其中一个突出的标志是,在齐梁时代曾有众多带有总结式的巨著相继问世,《文心雕龙》、《诗品》被学界视为齐梁文学理论的双璧;《昭明文选》、《玉台新咏》是现存最早的诗文选集;刘义庆编、刘孝标注《世说新语》为轶事小说渊薮……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这种总结式的大著作成批出现,标志着一个长期文化时代的开端”(金克木《玉台新咏三问》)。应当承认,南朝文化的发展与繁荣,除政治、思想以及经济的决定因素外,竟陵八友的活动确实也起到了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

·佛教活动

  南朝佛教兴盛,帝王崇佛,贵族士大夫习佛成风。萧子良的祖父齐高帝萧道成以及父亲齐武帝萧赜在位时,均有扶持佛教之表现,而萧氏家族成员如豫章王萧嶷,临川王萧映,长沙威王萧晃,宜都王萧铿,文惠太子萧长懋,晋安王萧子懋,萧子范,萧子显萧子云,萧子晖等,亦亲近僧人,参与法事。佛教得到上层实权人物的拥护,寺院经济发达,僧团势力扩大;僧人一改东晋时期隐居山林,“高尚其事,不爵王侯”(《高僧传》卷六)的高蹈风尚,纷纷应邀讲法,出入王公贵族府第。在这样氛围中成长的萧子良自也对佛教抱持一份好感和亲近。
  南齐永明年间,齐武帝与北方边境建立了友好往来,结束了长期战乱纷争的局面,国内环境较为安定,但朝廷内部纷争却依然尖锐:一方面齐武帝与诸弟关系生硬僵化,以至萧子良的四叔武陵昭王萧晔借着酒劲,指斥武帝“爱其羽毛,而疏其骨肉”(卷43,P1081);另一方面萧子良的亲哥哥文惠太子为稳固地位,顺利登基而不惜手足相残:先借其弟鱼复侯萧子响举兵之际,使其失去申辩机会而送命;又指使手下暗中给其叔豫章文献王萧嶷下药,致其久治不愈而丧命。这些至亲之间的血腥仇杀,必然给萧子良的心灵带来阴影,客观上也促使他坚定信心,积极从佛教中寻求解脱。
  萧子良热衷交接僧人,刘宋昇明三年(479)他为会稽太守,邀请释慧约、释智秀、释昙纎、释慧次等入府,“同集王坐”(《续高僧传》卷六)。这些义理僧长于佛理,博学多通。永明年间已受封竟陵王的萧子良,又召集众多善于梵呗的经师“集第作声”(《高僧传》卷十三),造制新声。从他所结交的僧人来看,他对佛教义理、佛教音乐、佛教人士的神通均有浓厚兴趣。诚如汤用彤先生指出的,当时有名的高僧如玄畅、僧柔、慧次、慧基、法安、法度、宝志、法献、僧佑、智称、道禅、法护、法宠、僧旻、智藏等,罕有与其无关系者 。
  萧子良多次组织讲肆,召集僧人讲经说法。这些法会有时间记载的分别为永明初年,永明五年,永明七年,永明十年等四次 。上承东晋以来奖励佛学者,莫不并重玄理的传统,法会被描述为“演玄音于六宵,启法门于千载”(卷19,P232),反映了佛教发展过程中“玄佛合流”的理论倾向;而萧子良“以义理谈玄,正宗无昧”(《广弘明集》卷二十七)的思想旨趣,对南方佛教玄学化发展实有大的推动作用。
  萧子良对佛教义理甚有兴趣,不仅向研精佛理的荆州隐士刘虬“致书通意”(《南齐书》卷五十四),而且殷勤致书释慧基,“访以《法华》宗旨”(《高僧传》卷八)。永明年间他为了宣扬大乘《般若》学,以与当时流行的《成实》小乘学说相区别,组织定林寺释僧柔和释慧次,在普弘寺宣讲《成实论》,并邀请诸论师抄比《成实》,简繁存要,略为九卷,写成百部流通(《出三藏记集》卷十一)。与晋宋名士一样,萧子良着迷于“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不断烦恼而入涅盘”的《维摩诘经》,尝请高僧二十余人讲此经(《续高僧传》卷五《智藏传》),表现了其在庸俗忙碌的尘世中寻求成佛真谛的迫切愿望。《净住子净行法门》云其“开筵广第,盛集英髦,躬处元座,谈叙宗致”(卷27,P306),可知萧子良本人不仅是这些法会的组织者,而且是重要的宣讲者。
  萧子良重视律学,频频组织释僧佑、释智称宣讲《十诵律》。永明年间释僧佑应萧子良之请三吴讲律,“试简五众,并宣讲《十诵》,更申受戒之法”(卷11,P402)。萧子良本人受菩萨戒,自号“净住子”,并制定了一些僧制。据《法集录》所载,有《僧制》一卷、《清信士女法制》一卷、《与僚佐书并教诫左右》一卷、《教亦约受戒人》一卷、《示诸朝贵释滞启答》二卷、《受戒并弘法式》一卷等。这与当时佛教发展势头旺盛,出现鱼龙混杂现象不无关系。这些律令在实际中能起多大作用,尚且不知,但他对佛教戒律的关切态度却很鲜明。
  萧子良热衷制作新赞呗,尝召集众多善声沙门“集第作声”(《高僧传》卷十三)。赞呗是佛教用来赞叹佛德的音乐艺术,由于梵汉两国语音、文字的差异,如何用中文进行歌赞,需要人为转化,这种转化称为“转读”。据《僧传》所载,在萧子良的组织下,释僧辩作《古维摩》一契及《瑞应七言偈》一契等新梵呗;其弟子释慧忍作新的《瑞应》四十二契;萧子良还下令慧微等四十余人就慧忍受学(《高僧传》卷十三《僧辩传》、《慧忍传》)。这些声音其后散落殆尽,但从《高僧传》卷十三中云萧子良等人“殷勤嗟咏,曲意音律,撰集异同,斟酌科例,存于旧法,正可三百余声”(卷13,P415),以及《法录集》中云萧子良有《法门赞》一卷、《赞梵呗偈文》一卷、《梵呗序》一卷、《转读法并释滞》一卷,《竟陵文宣撰梵礼赞》、《竟陵文宣制唱萨愿赞》、《竟陵文宣王集第转经记》等记录中,可知萧子良造制新声,确有实际功劳。
  作为不同于晋、宋名士的新一代注重修道实践的佛教信徒,萧子良还供养佛牙,参与造像,斋僧,礼佛,舍身,抄经、写经等活动。其《法录集》中有《佛牙记》一卷、《佛牙并齐文宣王造七宝台金藏记》,《宝塔颂并石像记》一卷,以及《述羊常弘广斋》、《华严斋记》、《述放生东宫斋》、《八日禅林寺斋并颂》、《华龙会并道林斋》、《僧得施三业施食法》共卷、《竟陵文宣王福德舍记》、《竟陵文宣王造铁磬布施记》、《竟陵文宣王僧得施文》、《竟陵文宣王三业施文》、《竟陵文宣王施食供养书》,《礼佛文》二卷,《舍身记》一卷等,均是其虔诚信仰的历史记载。

思想主张

·佛学思想

  南朝是儒释道三种思想文化交流融合的历史阶段,其间佛道两教的纷争依然存在,但与晋、宋时期不同的是,争论的焦点由突显两教的差别转而趋向肯定两者在本源、宗极上具有一致性。贵族士大夫普遍倾向于三种思想文化“理本归一”,各有妙用,表现出“统合三教”的思想趋势。在这样的历史背景和社会环境中,通过长期的佛教理论探讨和实践修行活动,萧子良逐渐坚定了对佛教的虔诚信仰,并形成了自己统合儒、释的佛学思想。
  第一,内外之教,其本均同。
  这是萧子良对儒学与佛教相互关系的基本观点。他认为儒、释经典虽有内、外名称的差异,但实际上“真俗之教,其致一耳”(《全齐文》卷七)。儒学所宣扬的仁、义、礼、智、信等五德,也是佛教伦理的基本指向,两者在重视心性修养,加强社会教化上,几无分别。
  永明年间,无神论斗士范缜着述《神灭论》,宣扬形神一致,形尽则神灭,反对人死还存在永恒的佛性,以及因果报应学说,对南朝流行的涅盘佛性思想展开坚决的斗争。萧子良组织群臣、众僧进行驳斥,在无法令范缜理屈后,又使属下王融传话,“神灭既自非理,而卿坚持之,恐伤名教”(卷57,P1421-1422)。萧子良将反对范缜神灭论思想与宣扬名教统一起来,反映出其对佛教伦理的教化内容的重视,是其儒释并重以宣教的佛学理念的生动体现。
  萧子良会通儒释,既受到家族统治策略的影响,也与其学佛的理论倾向有关。其祖萧道成以军勋成为权臣,夺取刘宋政权建立齐国后,积极推行儒家礼教以佐王道政治的治国方针,不仅召集名儒问道,而且奖掖儒学;其父萧赜继位后,依然重视以儒家学说治理国家,从而使魏晋时期为玄学挤兑的儒学重获生机,出现了“家寻孔教,人诵儒书”(《南齐书》卷三十九)的兴盛局势。萧子良接受的是传统经学教育,为人以“仁义为本”,与人以“五教是劝”(《弘明集》卷十一),加之笃信具有玄学化色彩的释氏,故于儒、佛两种思想文化均给予大力扶持。
  对于萧子良融合儒释的理论造诣,释僧佑以“苞括儒训,洞镜释典,空有双该,内外咸照”(卷12,P85),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据《南齐书》卷四十所载,永明五年(487)萧子良移居鸡笼山西邸,组织学士抄撰儒家经典,又召集僧人讲语佛法,造经呗新声,这项活动颇具规模,影响极大。他在此组织的讲学,被形容为“显不循功,晦不标迹。从容人野之间,以穷二者之致。且弘护为心,广敷真俗。思间系表,公剖众妙”(卷19,P233)”,而时人亦给予他“弘洙泗之风,阐迦维之化”(卷44,P3205)的赞誉。
  第二,立信为先,佛道为最上胜者。
  宗教作为信仰,首要在于“信”,即发心立誓,有所皈依;只有这样,才能自觉守持戒律,成就个人高尚德行。萧子良把立信视为“入圣之初门,出俗之正路”(卷27,P315),主张学佛者“立信为先”,意即树立起对佛教的敬重态度。表现在具体行为中,则从供养佛、法、僧“三宝”开始。史书载其“敬信尤笃,数于邸园营斋戒,大集朝臣众僧,至于赋食行水,或躬亲其事,世颇以为失宰相体”(卷40,P700),这样的微词反衬出萧子良虔诚信仰的真实状况。
  萧子良敬重佛法,有“九十六种道中,佛道为最上胜者”(卷27,P306)的观点。“九十六种道”指败坏佛法的外道,整个印度佛教的历史就是在反对外道的斗争中发展建立起来的。《大智度论》卷二十二中云,“人中宝者是佛;九十六种道法中宝者是佛法;一切众中宝者是僧”(卷22,P228),指的是佛教有“三宝”——佛、法、僧。萧子良在“三宝”中指出佛道是最上胜的,表明他于“三宝”中尤为重视佛法。
  他结合传统文化的术语和思想,对佛法进行阐释。在《净住子净行法门》中,萧子良指出佛道之所以胜于外道,在于外道“有名无德”,而佛道“有名有德”(《净住子净行法门》)。这里的“名”有儒家“正名”学说的因素在内,而“德”则与老子道德学说相关。在描述佛教神通时,萧子良云“常应坚发正愿,愿受化生,自在飞行,一切佛刹,随所感见,应接群生,学佛威仪”(卷27,P312),又借用了道教神仙“飞升”状态的想象。不同于一般贵族的是,萧子良对佛教的虔诚信仰中还保留着学术上的理性因素。
  如前所述,萧子良还引领组织了众多的佛法宣讲活动,并且亲自上阵,广为讲说。出于对佛法的顶礼膜拜,他积极劝说周围的人学习佛法,领悟佛法。史载其要求道士孟景翼礼佛,孟景翼不肯,萧子良送《十地经》与之 ;又作书“积世门业,依奉李老”(卷11,P73)的孔稚珪,表达自己弘扬佛法的愿望,而对其“道之所道,定与佛道通源”(卷11,P73)的回复甚是欣然,下令将之“广示诸未达者”(《弘明集》卷十一),这些均反映了萧子良对佛法所抱的实际支持态度。
  第三,修行之要,在自克责、自校检。
  佛教修行与守持戒律息息相关,戒律不仅是对信徒的强制要求,而且某种意义上,它还有将其转化为内心道德法则的非强制愿望。萧子良接受了竺道生“众生皆有佛性”的思想,积极主张个人发心成佛。他提出“克责心口,是入正之路;检察身行,是解脱之踪”(卷27,P309),把全部修行的重点,放在了自我努力上,要求“自克责、自校检”(《净住子净行法门》),通过时刻的反省而觉悟。
  与反省己过相应的,佛教有一些仪式,如“布萨”。它指的是出家僧众每月二次聚集告白罪行忏悔,或在家信众守持八戒,邀集僧众供养饮食,开说佛法。萧子良着述《净住子净行法门》二十卷,即是一本关于佛教布萨仪的经典。在此书中,萧子良承继东晋郗超奉《法要》所说的“三归”以及重视礼拜忏悔的传统,极为详细地介绍了佛教的忏悔法。
  “忏悔”作为宗教文化的重要主题之一,是人类意识到自己某些行为的罪恶,进而良心不安,产生渴望救赎的迫切愿望,从而借助宗教仪式,真诚忏悔己过,以此获得内心安宁和精神自由的行为。忏悔反映了人类正视恶的欲望,敢于暴露隐私,剖析自我,对人性进行反思和批判的勇气和智慧。在这个意义上,忏悔是人类自我发展和自我超越的必经阶段。
  萧子良的忏悔法强调端正己身,勤修内善,防患于未然。他把主观努力视为成就个人道德的基础,认为即使是犯有过失,如果能够真诚忏悔,也可获得解脱。史载其“劝人为善,未尝厌倦”(《南齐书》卷四十),这是他对众生良善之心的执着期许。萧子良自号“净住子”,意在净身、口、意,如戒而住,守持戒律,清净三业。其对忏悔的表述,为后代佛教忏法上占据重要地位的梁皇忏提供了依据,后者正是择取前者二十卷的枢要而成 。萧子良重视本心觉悟的观念,对宋代程朱理学、阳明心学提供了引发思考的理论借鉴。
  第四,道俗之过,在家罪重,出家罪轻。
  南朝大量人口为逃避繁重的徭役赋税,隐匿于寺院,僧团内鱼龙混杂,不仅严重干扰了国家财政经济的征收,而且导致游食人数激增,给社会的不安定留下隐患。对于佛教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弊端,已有明智之士慷慨陈词:“浮屠害政,桑门蠹俗,……致使兵挫于行间,吏空于官府,粟罄于惰游,货殚于泥木”(卷48,P670)。为了回应社会对佛教的攻击,萧子良提出了“道俗之过,在家罪重,出家罪轻”(卷27,P310)的观点,这是对出家人的辩护。
  儒家学说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父母在,不远游”等劝诫,而出家人剃发,不婚,远离父母,云游四方,故传统人士认为僧人出家辞亲割爱,与儒家伦理的“孝亲”观念有违。萧子良认为出家人舍弃人间天伦之乐,乃至荣华富贵,潜心修炼自我,这是大功德,是在家之人不能相比的。即使僧人犯有过失,也要知道弘道由人,不能因为个别僧人的不良行为而否定整个佛法。
  他还将出家和在家做了区分,提出“在道是解,在俗是缚”(《净住子净行法门》)。萧子良认为在家修行者仍然过着世俗生活,因此尤需时刻自查,不生贪欲执着。特别是对女性,要视其为祸水,对其作“非常久”想、“不净观”想。如果联系贵族家庭生活妻妾成群的状况,如萧嶷后房千余人,武帝后宫万余人,宫内不容,太乐、景第、暴室皆满,犹以为未足 ,则萧子良受佛教影响,一生相伴袁妃,并非偶然。尽管萧子良对女性的认识有失偏颇,但从其所处的社会环境来说,这种提法也许有助于贵族克制过分的情欲。
  萧子良的佛学思想是建立在对佛教教理、教义的理解基础上的:
  其一,缘起性空说。萧子良推崇大乘《般若》之学,深究其中“性空”理论,视一切事物和现象都处在普遍的因果联系之中,依据一定的条件而生起。虽有假名,性本为空。他在实际生活中频频遭遇亲人的相继故去,也了悟到人生无常,一切是苦,故竭力宣扬人生为“苦海”,倡导信佛修行以摆脱烦恼,获得解脱。
  其二,因果报应论。佛教宣扬“神不灭”论和三世轮回,将不灭之“神”,即后来所云“无我”之“佛性” ,视作轮回的主体,主张善恶有报。萧子良继承了东晋释慧远的报应论和竺道生的善不受报义,坚信“因果感应,影响相生,必然之道,理无差舛”(卷27,P313)。他相信地狱存在,又向往弥勒兜率天宫,以此广为设教,劝说世人少作恶,多行善。
  其三,众生皆有佛性说。南朝涅盘佛性学说流行,提出一切众生,包括一阐提人在内皆有佛性。这就给每个人提供了成佛的机会。萧子良将之与儒家正心诚意的“性善”学说联系起来,认为儒家学说所指的全善的“赤子之心”,与佛教提出的清净无染的“佛性”,两者实同。儒、释都主张人生来就有善心、善根,不过需要发现和保持。个人若能守住清净真心,自可增长善根,早日成就自在法身(即佛性)。

·赋税思想

  南齐时朝政昏乱,对人民的剥削十分残酷。萧子良能够体恤民情,主张减轻赋役征发。萧子良批判折钱纳税制度的弊端,指出:“诸赋税所应纳钱,不限大小,但令所在兼折布帛若杂物,是军国所须者,听随价准直,不必尽令送钱。”他认为实行这样的政策,“于公不亏其用,在私实荷其渥”,既保证了军需国用,又照顾到人民的负担能力,公私两便。南齐时流行把征收商税的官职标高价出售给私人承包的做法,弊病很多。萧子良坚决主张“宣敕有司,更详优格”,革除商税征收中的种种弊端。萧子良积极主张免除民间欠税,指出:“今闻所在,逋余尚多。守宰严期,兼夜课切。新税力尚无从,故调于何取给?政当相驱为盗耳。”他主张“逋租宜皆原除,少降停思,微纤民命。”萧子良反对重役扰民,指出民间“乃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折绝手足,以避徭役,生育弗起,殆为恒事”,主张立即采取措施减轻人民的劳役负担。

后世影响

  由于萧子良的引领,佛教在南朝齐代掀起新的发展高潮,说他是对南朝佛教发展有过积极影响的历史人物,实不过分。他的佛教影响,一是他本人所受,二是关涉他身边人物以及所引领的文化集团。
  就第一点而言,儒释弘通的佛学思想,使萧子良的宗教信仰表现出强烈的现实精神,儒家的仁爱思想和佛教的慈悲观念在其宗教实践中占有重要地位。这既显示出传统经学的作用和固有威力,又展现了中土人士吸收大乘佛教入世性格的积极成果。而仁爱和慈悲相结合,并付诸实践,也逐渐成为中国佛教信徒的文化传统。
  萧子良反对杀害,有着强烈的生命意识。明代张溥盛赞萧子良的仁爱之心,云其“敬信释氏,撰《净住子净行法门》三十一条,苦言勤讽,愍泣如雨。射雉二启,奏告君父,不离福业。观其恻隐恳诚,身行津渡,断欲以王公努力,建道场之幡,击甘露之鼓,为黔首先倡”(《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卷七十三《萧子良集题词》)。这与他来自武将之家,自小在战乱中长大,有过命悬一丝的惊险历程,成年后又目睹社会丑恶、亲人血腥残杀有关。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深受佛教影响。
  佛教“五戒”之中,首重“杀戒”。孔稚珪负责修律,萧子良“下意多使从轻”(《南齐书》卷四十八),体现出他对人命的重视。其父齐武帝喜欢射雉,萧子良以人兽平等,“卫生保命,人兽不殊;重躯爱体,彼我无异”(卷40,P699),屡次加以劝谏,又表现出对动物的怜悯之心。虽然武帝不尽采纳,但晚年归信,当与萧子良平日殷勤相劝有关。
  贵族生活追求享乐,为了获取相应的华衣美食,不惜残害生灵。时精信佛法的何胤侈于味,食必方丈,其中不乏活物,虽说要禁断生食,但犹欲食用白鱼、糖蠏,以为非见生物;又疑食蚶蛎,使学生议之。其门生钟岏提出车螯蚶蛎这类无知觉者,宜长充庖厨,永为口实。萧子良闻后大怒,特作《与何祭酒书赞去滋味》一卷。虽然限于史料,具体内容不可得知,但在《净住子净行法门》中,萧子良提出养生虽离不开衣食,然所须缯纩皮革,无不损生残命,且贪婪者,徒害万物性命,与“畜兽”无异。他严厉的言语表达了对杀害生命以满足口腹之欲的强烈谴责。
  据《南齐书》卷四十本传所载,萧子良为官期间,深悯民瘼,多行救济。如建元二年(480),他开私仓赈属县贫民;永明九年(491),京邑大水,吴兴地区受灾尤为严重,他又开仓赈救贫病不能立者,于第北立廨收养,给衣物和药品。遇到水旱之时,萧子良还上书恳请武帝诏除租赋,施行仁政,“爱其民,缓其政,救其危,存其命”(卷40,P695),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这些均是他对佛教慈悲教法以及布施理念的真诚践履。永明十一年(493)萧子良卷入政治纷争,其后位居高职,遭人主猜忌,徒增忧惧。所以他的重生戒杀观念,是他对社会残酷现实的反省和批判,在当时具有积极的伦理意义。
  就第二点而言,受萧子良影响而日后对佛教发展有过突出作用的当属梁代开国皇帝萧衍。萧衍是萧子良府上僚佐,西邸成员之一,他家世信道,与道士陶弘景交往密切。天监元年(502)以禅让方式取得帝位,天监三年(504)宣布“舍道入佛”,此后溺于释氏,自称皇帝菩萨,从事了众多佛教活动,使南朝佛教在梁代发展至极盛。萧衍重义学,敦崇儒术,所着《静业赋》,与《净住子》旨意相通;又重戒律,制《断酒肉文》,下诏断杀,绝宗庙牺牲,以蔬果替之等,这些均与萧子良的佛学思想一脉相承。因此讨论梁武帝的佛教信仰,不可不追溯至萧子良 。
  由于萧子良的积极招徕,在他周围聚集了众多文士和僧人,一定意义上形成号称竟陵“八友”的文化集团。集团内的知识精英在推动南朝佛教发展,特别是义学方面做出了成就。他们对佛教教理知识有着丰富掌握,通过辩论和注疏,使之与中国传统思想文化融通结合,理论的发展又促进了他们信仰的虔诚。早期那种“但共嗟咏二家之美,不辩其理之所在”(P227)的缺憾已大为改观,佛教思想渗透到他们的精神世界,为最终形成有影响力的士大夫佛教奠定了基础。这些人还注重落实佛教的现实精神,将虔诚的信仰激发为对生命的关注和对人生的思考,自觉在社会生活中实践佛法,完善自我,从而极大推动了佛教融入中土文化的进程。
  这个集团有相当一部分是文人,其中沈约、王融、谢脁等热衷研究诗歌入乐问题,创造出讲究声韵的永明新诗体。萧子良如此大规模地制作新赞呗,虽然尚无充分证据表明其组织僧人“集第作声”与文人创作新诗体之间有直接联系,但考虑到僧人的作声活动与关系音乐的诗歌创作具有的共通性,因而推测这些人依托集团有所交流,还有商榷的余地 。这一时期诞生的“永明体”初步具备了近体诗的某些特征,为唐代近体格律诗的形成铺就了阶梯,成为萧子良引领的文化集团对中古文学做出的极有成就的贡献。
  萧子良的佛教信仰既是对时代潮流的直接回应,又是其个人经历的曲折反映。他参同儒释,重视心性修养;有情于万物,颇具仁爱精神;向往来世,但更重今生之努力。他对佛教的真挚信仰,使得其精神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对时代的超脱,其中虽然不乏消极因素,如主张因果报应等,但对其引领的文化集团所从事的文化活动却起到积极作用。可以说,萧子良“一心稽首礼佛王”的虔诚,不仅树立了贵族崇佛的典型,而且成就了中古文化的一场盛宴。

作品节选

·《侍皇太子释奠宴》

  霜轻流日,风送夕云。
  雕檐结彩,绮井生文。
  四琏合旨,八簋舒芬。

·《九日侍宴》

  月殿风转,层台气寒。
  高云敛色,遥露已团。
  式诏司警,言戾秋峦。
  轻觞时荐,落英可飡。

·《行宅》

  访宇北山阿,卜居西野外。
  幼赏悦禽鱼,早性羡蓬艾。

·《游后园》

  托性本禽鱼,栖情闲物外。
  萝径转连绵,松轩方杳蔼。
  丘壑每淹留,风云多赏会。
  《登山望雷居士精舍同沈右卫过刘先生墓下作》
  汉陵淹馆芜,晋殄洙风缺。五都声论空,三河文久绝。
  兴礼迈前英,谈玄逾往哲。明情日夜深,徽音岁明灭。
  垣井总已平,烟云从容裔。尔欢牛山悲,我悼惊川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