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琨

  刘琨(270~317),西晋诗人,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无极东北)人。他年轻时就有“隽朗”之誉,以雄豪著名。他听说好友祖逖被任用,曾与亲故写信说:“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著鞭。”《晋书·祖逖传》还记载过他和祖逖共被同寝,夜间闻鸡起舞的故事。怀帝永嘉元年(307),刘琨为并州刺史,但“善于怀抚,而短于控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去者亦以相继”(《晋书·刘琨传》)。后又误信谗言,被佞人所乘,败于刘聪,父母亦皆遇害。愍帝建兴三年(315),刘琨为司空,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但不久又败于石勒。败后投奔幽州刺史鲜卑人段匹磾,相约共同扶助晋室。后因段匹磾的部下末波暗通石勒,俘获琨子刘群,并迫使刘群作书约琨为内应反对段匹磾。事泄,刘琨被段匹磾杀害。《隋书·经籍志》有《刘琨集》9卷,又《别集》12卷,均佚。明代 张溥辑为《刘中山集》,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生平简介

刘琨
     刘琨
  刘琨(271~318),西晋诗人。字越石。中山魏昌(今河北无极东北)人。著名的诗人、音乐家和爱国将领。
  刘琨相貌俊朗,温润儒雅,才华出众,神采奕奕。少年时即有“俊朗”之美誉,以雄豪著名。与他兄长刘舆并称“洛中奕奕,庆孙、越石”。他听说好友祖逖被任用,曾与亲故写信说:“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著鞭。”《晋书·祖逖传》还记载过他和祖逖共被同寝,夜间闻鸡起舞的故事。怀帝永嘉元年 (307),刘琨为并州刺史,但“善于怀抚,而短于控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去者亦以相继”(《晋书·刘琨传》)。后又误信谗言,被佞人所乘,败于刘聪,父母亦皆遇害。愍帝建兴三年 (315),刘琨为司空,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但不久又败于石勒。败后投奔幽州刺史鲜卑人段匹磾,相约共同扶助晋室。后因段匹磾的部下末波暗通石勒,俘获琨子刘群,并迫使刘群作书约琨为内应反对段匹磾。事泄,刘琨被段匹磾杀害。《隋书·经籍志》有《刘琨集》 9卷,又《别集》12卷,均佚。明代张溥辑为《刘中山集》,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早年生涯

  刘琨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祖父刘迈,有经国之才,曾为相国参军、散骑常侍。父亲刘蕃,清高冲俭,官至光禄大夫。刘琨少有“俊朗”美誉,与祖纳(祖逖兄)俱以雄豪闻名。二十六岁时,为司隶从事。刘琨与刘舆是尚书郭奕的外甥,名著当时。京城人都说“洛中奕奕,庆孙、越石”(《晋书·刘舆传》)。庆孙即刘琨兄刘舆的字。刘琨工于赋诗,颇负文名,称得上一个风流才子。当时,贾后之侄贾谧权过人主,喜欢附庸风雅,身旁聚集了一班出身于豪族贵戚的文人,为之歌功颂德。这班人号称“二十四友”,名气很大,而刘琨兄弟也厕身其间。“二十四友”的首领是以奢侈闻名天下的石崇,他在金谷涧有一处无比豪华的别墅,成了这些人的聚会场所,他们在这里饮酒赋诗,作无病呻吟。刘琨早年的才华都抛掷在这种庸俗的酬答之中,不过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这也是不足为怪的。

·八王之乱

  刘琨历职太尉掾、著作郎、太学博士和尚书郎。永康元年(300年),赵王司马伦执政后,刘琨任记室督,又转从事中郎。刘琨的姐夫是司马伦之子司马荂,所以刘琨父子兄弟以赵王姻亲并被委以重任,从而卷入了“八王之乱”的斗争中。司马伦篡位后,刘琨迁太子詹事。
  永康二年(301年)三月,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聚兵数十万进攻洛阳。四月,司马伦以刘琨为冠军、假节,与孙会率领三万宿卫兵迎战司马颖于溴水(原出河南济源县,经孟县入黄河),因而麻痹轻敌,加之各部互不相从,不能统一指挥,司马颖趁势发动反攻,大败而还,因焚烧了河桥,才得以自保。
  随著前线兵败,司马伦亲信、左卫将军王舆与洛阳城内诸将起兵反司马伦,率兵700余人由南掖门攻入皇宫,杀孙秀、孙会、士猗、许超等,囚司马伦,旋即赐死,迎惠帝自金墉城还宫。随后,司马颖、司马颐进占洛阳。司马颖又派军南下阳翟,配合司马冏击降张泓等。六月,司马同率军数十万入洛阳,诏为后司马,执掌朝权。司马冏因刘琨父兄名望很高,故未加罪,并且以其兄刘舆为中书郎,以刘琨为尚书左丞,转司徒左长史。
  永宁二年(302年)骠骑将军司马乂与司马颙等里应外合攻杀司马冏,司马乂掌握朝权。范阳王司马虓引刘琨为司马。
  永安元年(304年)初,司马越发动兵变杀司马乂,迎司马颖进占洛阳,控制朝政。是年七月,司马越等挟惠帝进攻司马颖,兵败东逃。司马颙乘机出兵攻占洛阳,迫惠帝与司马颖迁都长安,独专朝政。永兴二年(305年),司马越再度起兵,西攻长安,司马颙战败。次年六月,司马越迎晋惠帝还洛阳,不久,司马颙与司马颖相继被杀。王司马越执政后,以司马虓代刘乔为豫州刺史,刘乔举兵抵抗,刘琨率领突骑5000救司马虓,兵败与司马虓俱逃往河北,父母却陷于刘乔。司马虓领冀州,刘琨到幽州向王浚借突骑800,渡河击败刘乔,才救还父母。接著,刘琨又与司马虓连败司马颖部,以功封广武侯,封邑2000户。在“八王之乱”中,刘舆、刘琨兄弟陷得很深,充当了这些人的帮凶。

·征战并州

  光熙元年九月,司马越为了扩张势力,派刘琨出任并州(今山西东部、河北西部)刺史、加振威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在此两年前匈奴王刘渊趁八王之乱已在并州起兵建立“汉”政权,后改称“赵”,史称前赵。刘琨带领一千余人辗转离开首都洛阳,于元嘉元年(307年)春天到达晋阳(今山西 太原)。当时的晋阳经历战乱,已成一座空城。刘琨在左右强敌环俟的环境下安抚流民,发展生产,加强防御。不到一年晋阳就恢复了生气,成了东晋在匈奴敌后的少数几个割据政权之一。
  当时的晋阳南面是强大的匈奴前赵,北面是正在崛起试图染指中原的拓跋鲜卑的代国,东面是和段部鲜卑结盟的幽州刺史王浚。刘琨和拓跋鲜卑首领拓跋猗卢结盟,和前赵石勒等大将的战斗互有胜负。一个叫徐润的河南人因为懂得音律得到刘琨的重用,此人无能而飞扬跋扈。奋威将军令狐盛进言要刘琨除去徐润,反被徐润诬杀,造成其子令狐泥等人的反叛。刘琨吸引了许多志愿抗击匈奴、羯人的志士,但他的政治军事才能也使不少人离去。
  建兴元年(313年),晋愍帝继位,封刘琨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此时石勒在晋阳的东南襄国(今河北邢台)拥兵割据,势力日盛。他修书刘琨假意降晋,出兵消灭与刘琨有矛盾的王浚,而刘琨作壁上观。
  建兴三年(315年)前赵刘曜击败刘琨,但因要攻打长安回兵。刘琨被晋愍帝封为司空、都督并冀幽诸军事。次年刘曜攻破长安,西晋灭亡。
  建兴四年(316年)石勒出兵进攻并州,刘琨不听劝阻全军尽出,中了埋伏大败,丢了并州,只身投奔鲜卑首领段匹磾。
  建武元年(317年),刘琨率段部鲜卑的军队讨伐石勒,因段部鲜卑内部不和而流产。太兴元年(318年),段部鲜卑内斗,刘琨被段匹磾怀疑投入大牢,并于次年6月22日缢杀。

《晋书》记载

  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汉中山靖王胜之后也。祖迈,有经国之才,为相国参军、散骑常侍。父蕃,清高冲俭,位至光禄大夫。琨少得俊朗之目,与范阳祖逖俱以雄豪著名。年二十六,为司隶从事。时征虏将军石崇河南金谷涧中有别庐,冠绝时辈,引致宾客,日以赋诗。琨预其间,文咏颇为当时所许。秘书监贾谧参管朝政,京师人士无不倾心。石崇、欧阳建、陆机、陆云之徒,并以文才降节事谧,琨兄弟亦在其间,号曰“二十四友”。太尉高密王泰辟为掾,频迁著作郎、太学博士、尚书郎。
  赵王伦执政,以琨为记室督,转从事中郎。伦子荂,即琨姊婿也,故琨父子兄弟并为伦所委任。及篡,荂为皇太子,琨为荂詹事。三王之讨伦也,以琨为冠军、假节,与孙秀子会率宿卫兵三万距成都王颖,战于黄桥,琨大败而还,焚河桥以自固。及齐王冏辅政,以其父兄皆有当世之望,故特宥之,拜兄舆为中书郎,琨为尚书左丞,转司徒左长史。冏败,范阳王虓镇许昌,引为司马。
  及惠帝幸长安,东海王越谋迎大驾,以琨父蕃为淮北护军、豫州刺史。刘乔攻范阳王虓于许昌也,琨舆汝南太守杜育等率兵救之,未至而虓败,琨舆虓俱奔河北,琨之父母遂为刘乔所执。琨乃说冀州刺史温羡,使让位于虓。及虓领冀州,遗琨诣幽州,乞师于王浚,得突骑八百人,与虓济河,共破东平王懋于廪丘,南走刘乔,始得其父母。又斩石超,降吕朗,因统诸军奉迎大驾于长安。以动封广武侯,邑二千户。
  永嘉元年,为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领匈奴中郎将。琨在路上表曰:“臣以顽蔽,志望有限,因缘际会,遂忝过任。九月末得发,道险山峻,胡寇塞路,辄以少击众,冒险而进,顿伏艰危,辛苦备尝,即日达壶口关。臣自涉州疆,目睹困乏,流移四散,十不存二,携老扶弱,不绝于路。及其在者,鬻卖妻子,生相捐弃,死亡委危,白骨横野,哀呼之声,感伤和气。群胡数万,周匝四山,动足遇掠,开目睹寇。唯有壶关,可得告籴。而此二道,九州之阴,数人当路,则百夫不敢进,公私往反,没丧者多。婴守穷城,不得薪采,耕牛既尽,又乏田器。以臣愚短,当此至难,忧如循环,不遑寝食。臣伏思此州虽去边朔,实迩皇畿,南通河内,东连司冀,北捍殊俗,西御强虏,是劲弓良马勇士精锐之所出也。当须委输,乃全其命。今上尚书,请此州谷五百万斛,绢五百万匹,绵五百万斤。愿陛下时出臣表,速见听处。”朝廷许之。
  时东嬴公腾自晋阳镇邺,并土饥荒,百姓随腾南下,余户不满二万,寇贼继横,道路断塞。琨募得千余人,转斗至晋阳。府寺焚毁,僵尸蔽地,其有存者,饥羸无复人色,荆棘成林,豺狼满道。琨翦除荆棘,收葬枯骸,造府朝,建市狱。寇盗互来掩袭,恒以城门为战场,百姓负楯以耕,属鞬而耨。琨抚循劳徕,甚得物情。刘元海时在离石,相去三百许里。琨密遣离间其部杂虏,降者万余落。元海甚惧,遂城蒲子而居之。在官末期,流人稍复,鸡犬之音复相接矣。琨父蕃自洛赴之。人士奔迸者多归于琨,琨善于怀抚,而短于控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去者亦以相继。然素奢豪,嗜声色,虽暂自矫励,而辄复纵逸。
  河南徐润者,以音律自通,游于贵势,琨甚爱之,署为晋阳令。润恃宠骄恣,干预琨政。奋威护军令狐盛性亢直,数以此为谏,并劝琨除润,琨不纳。初,单于猗以救东嬴公腾之功,琨表其弟猗卢为代郡公,与刘希合众于中山。王浚以琨侵己之地,数来击琨,琨不能抗,由是声实稍损。徐润又谮令狐盛于琨曰:“盛将劝公称帝矣。”琨不之察,便杀之。琨母曰:“汝不能弘经略,驾豪杰,专欲除胜己以自安,当何以得济!如是,祸必及我。”不从。盛子泥奔于刘聪,具言虚实。聪大喜,以泥为乡导。属上党太守袭醇降于聪,雁门乌丸复反,琨亲率精兵出御之。聪遣子粲及令狐泥乘虚袭晋阳,太原太守高乔以郡降聪,琨父母并遇害。琨引猗卢并力攻粲,大败之,死者十五六。琨乘胜追之,更不能克。猗卢以为聪未可灭,遗琨牛羊车马而去,留其将箕澹、段繁等戍晋阳。琨志在复仇,而屈于力弱,泣血尸立,抚慰伤痍,移居阳邑城,以招集亡散。
  愍帝即位,拜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加散骑常侍、假节。琨上疏谢曰:
  陛下略臣大愆,录臣小善,猥蒙天恩,光授殊宠,显以蝉冕之荣,崇以上将之位。伏省诏书,五情飞越。
  臣闻晋文以郤縠为元帅而定霸功,高祖以韩信为大将而成王业,咸有敦诗阅礼之德,戎昭果毅之威,故能振丰功于荆南,拓洪基于河北。况臣凡陋,拟踪前哲,俯惧折鼎,虑在覆餗。昔曹沫三北,而收功于柯盟;冯异垂翅,而奋翼于渑池,皆能因败为成,以功补过。陛下宥过之恩已隆,而臣自新之善不立。臣虽不逮,预闻前训,恭让之节,臣犹庶几。所以冒承宠命者,实欲没身报国,辄死自效,要以致命寇场,尽其臣节。至于宠荣之施,非言辞所谢。又谒者史兰、殿中中郎王春等继至,奉诏,臣俯寻圣旨,伏纸饮泪。
  臣闻夷险流行,古今代有,灵厌皇德,曾未悔祸。蚁狄续毒于神州,夷裔肆虐于上国,七庙阙禋祀之飨,百官丧彝伦之序,梓宫沦辱,山陵未兆,率土永慕,思同考妣。陛下龙姿日茂,睿质弥光,升区宇于既颓,崇社稷于已替,四海之内,肇有上下,九服之萌,复睹典制。伏惟陛下蒙尘于外,越在秦郊,蒸尝之敬在心,桑梓之思未克。臣备位历年,才质驽下,丘山之衅已彰,毫厘之效未著。顷以时宜,权假位号,竟无殪戎之绩,而有负乘之累,当肆刑书,以明黜陟。是以臣前表上闻,敢缘愚款,乞奉先朝之班,苟存偏师之职,赦其三败之愆,必其一功之用,得骋志虏场,快意大逆,虽身膏野草,无恨黄墟。陛下偏恩过隆,曲蒙擢拔,遂授上将,位兼常伯,征讨之务,得从事宜。拜命惊惶,五情战悸,惧于陨越,以为朝羞。昔申胥不徇伯举,而成公壻之勋;伍员不从城父,而济入郢之庸。臣虽顽凶,无觊古人,其于被坚执锐,致身寇仇,所谓天地之施,群生莫谢不胜。受恩至深,谨拜表陈闻。
  及麹允败,刘曜斩赵冉,琨又表曰:
  逆胡刘聪,敢率犬羊,冯陵辇毂,人神发愤,遐迩奋怒。伏省诏书,相国、南阳王保,太尉、凉州刺史轨,纠合二州,同恤王室,冠军将军允、护军将军綝,总齐六军,戮力国难,王旅大捷,俘馘千计,旌旗首于晋路,金鼓振于河曲,崤函无虔刘之警,汧陇有安业之庆,斯诚宗庙社稷陛下神武之所致。含气之类,莫不引领,况臣之心,能无踊跃。
  臣前表当与鲜卑猗卢克今年三月都会平阳,会匈羯石勒以三月三日径掩蓟城,大司马、博陵公浚受其伪和,为勒所虏,勒势转盛,欲来袭臣。城坞骇惧,志在自守。又猗卢国内欲生奸谋,幸卢警虑,寻皆诛灭。遂使南北顾虑,用愆成举,臣所以泣血宵吟,扼腕长叹者也。勒据襄国,与臣隔山,寇骑朝发,夕及臣城,同恶相求,其徒实繁。自东北八州,勒灭其七,先朝所授,存者唯臣。是以勒朝夕谋虑,以图臣为计,窥伺间隙,寇抄相寻,戎士不得解甲,百姓不得在野。天网虽张,灵泽未及,唯臣孑然与寇为伍。自守则稽聪之诛,进讨则勒袭其后,进退唯谷,首尾狼狈。徒怀愤踊,力不从愿,惭怖征营,痛心疾首,形留所在,神驰寇庭。秋谷既登,胡马已肥,前锋诸军并有至者,臣当首启戎行,身先士卒。臣与二虏,势不并立,聪、勒不枭,臣无归志,庶凭陛下威灵,使微意获展,然后陨首谢国,没而无恨。
  三年,帝遣兼大鸿胪赵廉持节拜琨为司空、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琨上表让司空,受都督,克期与猗卢讨刘聪。寻猗卢父子相图,卢及兄子根皆病死,部落四散。琨子遵先质于卢,众皆附之。及是,遵与箕澹等帅卢众三万人,马牛羊十万,悉来归琨,琨由是复振,率数百骑自平城抚纳之。属石勒攻乐平,太守韩据请救于琨,而琨自以士众新合,欲因其锐以威勒。箕澹谏曰:“此虽晋人,久在荒裔,未习恩信,难以法御。今内收鲜卑之余谷,外抄残胡之牛羊,且闭关守险,务农息士,既服化感义,然后用之,则功可立也。”琨不从,悉发其众,命澹领步骑二万为前驱,琨自为后继。勒先据险要,设伏以击澹,大败之,一军皆没,并土震骇。寻又炎旱,琨穷蹙不能复守。幽州刺史鲜卑段匹磾数遣信要琨,欲与同奖王室。琨由是率众赴之,从飞狐入蓟。匹磾见之,甚相崇重,与琨结婚,约为兄弟。
  是时西都不守,元帝称制江左,琨乃令长史温峤劝进,于是河朔征镇夷夏一百八十人连名上表,语在《元纪》。令报曰:“豺狼肆毒,荐覆社稷,亿兆颙颙,延首罔系。是以居于王位,以答天下,庶以克复圣主,扫荡雠耻,岂可猥当隆极,此孤之至诚著于遐迩者也。公受奕世之宠,极人臣之位,忠允义诚,精感天地。实赖远谋,共济艰难。南北迥邈,同契一致,万里之外,心存咫尺。公其抚宁华戎,致罚丑类。动静以闻。”
  建武元年,琨与匹磾期讨石勒,匹磾推琨为大都督,臿血载书,檄诸方守,俱集襄国。琨、匹磾进屯固安,以俟众军。匹磾从弟末波纳勒厚赂,独不进,乃沮其计。琨、匹磾以势弱而退。是岁,元帝转琨为侍中、太尉,其余如故,并赠名刀。琨答曰:“谨当躬自执佩,馘截二虏。”
  匹磾奔其兄丧,琨遣世子群送之,而末波率众要击匹磾而败走之,群为末波所得。末波厚礼之,许以琨为幽州刺史,共结盟而袭匹磾,密遣使赍群书请琨为内应,而为匹磾逻骑所得。时琨别屯故征北府小城,不之知也。因来见匹磾,匹磾以群书示琨曰:“意亦不疑公,是以白公耳。”琨曰:“与公同盟,志奖王室,仰凭威力,庶雪国家之耻。若儿书密达,亦终不以一子之故负公忘义也。”匹磾雅重琨,初无害琨志,将听还屯。其中弟叔军好学有智谋,为匹磾所信,谓匹磾曰:“吾胡夷耳,所以能服晋人者,畏吾众也。今我骨肉构祸,是其良图之日,若有奉琨以起,吾族尽矣。”匹磾遂留琨。琨之庶长子遵惧诛,与琨左长史杨桥、并州治中如绥闭门自守。匹磾谕之不得,因纵兵攻之。琨将龙季猛迫于乏食,遂斩桥、绥而降。
  初,琨之去晋阳也,虑及危亡而大耻不雪,亦知夷狄难以义伏,冀输写至诚,侥幸万一。每见将佐,发言慷慨,悲其道穷,欲率部曲列于贼垒。斯谋未果,竟为匹磾所拘。自知必死,神色怡如也。为五言诗赠其别驾卢谌曰:
  握中有悬璧,本是荆山球。惟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重耳凭五贤,小白相射钩。能隆二伯主,安问党与仇!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狭路颂华盖,骇驷摧双辀。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琨诗托意非常,摅畅幽愤,远想张陈,感鸿门、白登之事,用以激谌。谌素无奇略,以常词酬和,殊乖琨心,重以诗赠之,乃谓琨曰:“前篇帝王大志,非人臣所言矣。”
  然琨既忠于晋室,素有重望,被拘经月,远近愤叹。匹磾所署代郡太守辟闾嵩,与琨所署雁门太守王据、后将军韩据连谋,密作攻具,欲以袭匹磾。而韩据女为匹磾儿妾,闻其谋而告之匹磾,于是执王据、辟闾嵩及其徒党悉诛之。会王敦密使匹磾杀琨,匹磾又惧众反己,遂称有诏收琨。初,琨闻敦使到,谓其子曰:“处仲使来而不我告,是杀我也。死生有命,但恨仇耻不雪,无以下见二亲耳。”因歔欷不能自胜。匹磾遂缢之,时年四十八。子侄四人俱被害。朝廷以匹磾尚强,当为国讨石勒,不举琨哀。
  三年,琨故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上表理琨曰:
  臣闻经国之体,在于崇明典刑;立政之务,在于固慎关塞。况方岳之臣,杀生之柄,而可不正其枉直,以杜其奸邪哉!窃见故司空、广武侯琨,在惠帝扰攘之际,值群后鼎沸之难,戮力皇家,义诚弥厉,躬统华夷,亲受矢石,石超授首,吕朗面缚,社稷克宁,銮舆反驾,奉迎之勋,琨实为隆,此琨效忠之一验也。其后并州刺史、东赢公腾以晋川荒匮,移镇临漳,太原、西河尽徙三魏。琨受任并州,属承其弊,到官之日,遗户无几,当易危之势,处难济之土,鸠集伤痍,抚和戎狄,数年之间,公私渐振。会京都失守,群逆纵逸,边萌顿仆,苟怀宴安,咸以为并州之地四塞为困,且可闭关守险,畜资养徒,抗辞厉声,忠亮奋发,以为天子沈辱而不陨身死节,情非所安,遂乃跋履山川,东西征讨。屠各乘虚,晋阳沮溃,琨父母罹屠戮之殃,门族受歼夷之祸。向使琨从州人之心,为自守之计,则圣朝未必加诛,而族党可以不丧。及猗卢败乱,晋人归奔,琨于平城纳其初附。将军箕澹又以为此虽晋人,久在荒裔,难以法整,不可便用。琨又让之,义形于色。假从澹议,偷于苟存,则晏然于并土,必不亡身于燕蓟也。琨自以备位方岳,纲维不举,无缘虚荷大任,坐居三司,是以陛下登阼,使引衍告逊,前后章表,具陈诚款。寻令从事中郎臣续澹以章绶节传奉还本朝,与匹磾使荣邵期一时俱发。又匹磾以琨王室大臣,惧夺己威重,忌琨之形,渐彰于外。琨知其如此,虑不可久,欲遣妻息大小尽诣京城,以其门室一委陛下。有征举之会,则身充一卒;若匹磾纵凶慝,则妻息可免。具令臣澹密宣此旨,求诏敕路次,令相迎卫。会王成从平阳逃来,说南阳王保称号陇右,士众甚盛,当移关中。匹磾闻此,私怀顾望,留停荣邵,欲遣前兼鸿胪边邈奉使诣保,惧澹独南,言其此事,遂不许引路。丹诚赤心,卒不上达。匹磾兄眷丧亡,嗣子幼弱,欲因奔丧夺取其国。又自以欺国陵家,怀邪乐祸,恐父母宗党不容其罪,是以卷甲櫜弓,阴图作乱,欲害其从叔驎、从弟末波等,以取其国。匹磾亲信密告驎、波,驎、波乃遣人距之,匹磾仅以身免。百姓谓匹磾已没,皆凭向琨。若琨于时有害匹磾之情,则居然可擒,不复营于人力。自此之后,上下并离,匹磾遂欲尽勒胡晋,徙居上谷。琨深不然之,劝移厌次,南凭朝廷。匹磾不能纳,反祸害父息四人,从兄二息同时并命。琨未遇害,知匹磾必有祸心,语臣等云:“受国厚恩,不能克报,虽才略不及,亦由遇此厄运。人谁不死,死生命也。唯恨下不能效节于一方,上不得归诚于陛下。”辞旨慷慨,动于左右。匹磾既害琨,横加诬谤,言琨欲窥神器,谋图不轨。琨免述嚣顽凶之思,又无信布惧诛之情,崎岖乱亡之际,夹肩异类之间,而有如此之心哉!虽臧获之愚,厮养之智,犹不为之,况在国士之列,忠节先著者乎!
  匹磾之害琨,称陛下密诏。琨信有罪,陛下加诛,自当肆诸市朝,与众弃之,不令殊俗之竖戮台辅之臣,亦已明矣。然则擅诏有罪,虽小必诛;矫制有功,虽大不论,正以兴替之根咸在于此,开塞之由不可不闭故也。而匹磾无所顾忌,怙乱专杀,虚假王命,虐害鼎臣,辱诸夏之望,败王室之法,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若圣朝犹加隐忍,未明大体,则不逞之人袭匹磾之迹,杀生自由,好恶任意,陛下将何以诛之哉!折冲厌难,唯存战胜之将;除暴讨乱,必须知略之臣。故古语云“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非虚言矣。自河以北,幽并以南,丑类有所顾惮者,唯琨而已。琨受害之后,群凶欣欣,莫不得意,鼓行中州,曾无纤介,此又华夷小大所以长叹者也。
  伏惟陛下睿圣之隆,中兴之绪,方将平章典刑,以经序万国。而琨受害非所,冤痛已甚,未闻朝廷有以甄论。昔壶关三老讼卫太子之罪,谷永、刘向辨陈汤之功,下足以明功罪之分,上足以悟圣主之怀。臣等祖考以来,世受殊遇,人侍翠幄,出簪彤管,弗克负荷,播越遐荒,与琨周旋,接事终始,是以仰慕三臣在昔之义,谨陈本末,冒以上闻,仰希圣朝曲赐哀察。
  太子中庶子温峤又上疏理之,帝乃下诏曰:“故太尉、广武侯刘琨忠亮开济,乃诚王家,不幸遭难,志节不遂,朕甚悼之。往以戎事,未加吊祭。其下幽州,便依旧吊祭。”赠侍中、太尉,谥曰愍。
  琨少负志气,有纵横之才,善交胜己,而颇浮夸。与范阳祖逖为友,闻逖被用,与亲故书曰:“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著鞭。”其意气相期如此。在晋阳,常为胡骑所围数重,城中窘迫无计,琨乃乘月登楼清啸,贼闻之,皆凄然长叹。中夜奏胡笳,贼又流涕歔欷,有怀土之切。向晓复吹之,贼并弃围而走。子群嗣。

文化造诣

·音乐方面

  刘琨精通音律,创作了《胡笳五弄》,在传统的琴曲中加入北方游牧民族的音调,描写北方历经战乱的景象,抒发了思乡爱国之情。
  曾经有一次前赵匈奴围攻晋阳。刘琨登城清啸,半夜又奏胡笳(一说指挥一队士兵奏胡笳),匈奴人听到后思乡流泪,无心再战,撤兵而去。

·诗文方面

  刘琨的诗文激昂悲壮,充满对战乱中的流民的同情和抵抗敌人的决心。被囚后所作的《重赠卢谌诗》更是其代表作。此诗前半段引用了姜子牙、管仲、陈平邓禹等人的典故,表达对晋室的忠诚。后半段描述了自己壮志未酬的心情:“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人物评价

出自《晋书》卷六十二
  史臣曰:刘琨弱龄,本无异操,飞缨贾谧之馆,借箸马伦之幕,当于是日,实佻巧之徒欤!祖逖散谷周贫,闻鸡暗舞,思中原之燎火,幸天步之多艰,原其素怀,抑为贪乱者矣。及金行中毁,乾维失统,三后流亡,递萦居彘之祸,六戎横噬,交肆长蛇之毒,于是素丝改色,跅弛易情,各运奇才,并腾英气,遇时屯而感激,因世乱以驱驰,陈力危邦,犯疾风而表劲,励其贞操,契寒松而立节,咸能自致三铉,成名一时。古人有言曰:“世乱识忠良。”益斯之谓矣。天不祚晋,方启戎心,越石区区,独御鲸鲵之锐,推心异类,竟终幽圄,痛哉!士稚叶迹中兴,克复九州之半,而灾星告衅,笠毂徒招,惜矣!
  赞曰:越石才雄,临危效忠,枕戈长息,投袂徼功,崎岖汾晋,契阔獯戎。见欺段氏,于嗟道穷!祖生烈烈,夙怀奇节。扣楫中流,誓清凶孽。邻丑景附,遗萌载悦。天妖是征,国耻奚雪!

后人纪念

  后来有很多人创作了诗作,纪念刘琨在社稷将倾之际锲而不舍的奋斗精神。譬如李白“刘琨与祖逖,起舞鸡鸣晨”,陆游“刘琨死后无奇士,独听荒鸡泪满衣。”和“鸡唱刘琨舞,牛疲甯戚歌”,文天祥“中原荡分崩,壮哉刘越石。连踪起幽并,只手扶晋室。福华天意乘,匹磾生鬼蜮。公死百世名,天下分南北。”,李清照“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等等。

相关典故

·闻鸡起舞

  祖逖和幼时的好友刘琨一同担任司州主簿。他与刘琨感情深厚,不仅常常同床而卧,同被而眠,而且还有着共同的远大理想:建功立业,复兴晋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一次,半夜里祖逖在睡梦中听到公鸡的鸣叫声,他一脚把刘琨踢醒,对他说:“别人都认为半夜听见鸡叫不吉利,我偏不这样想,咱们干脆以后听见鸡叫就起床练剑如何?”刘琨欣然同意。
  于是他们每天鸡叫后就起床练剑,剑光飞舞,剑声铿锵。春去冬来,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长期的刻苦学习和训练,他们终于成为能文能武的全才,既能写得一手好文章,又能带兵打胜仗。祖逖被封为镇西将军,实现了他报效国家的愿望;刘琨做了都督,兼管并、冀、幽三州的军事,也充分发挥了他的文才武略。

·一曲胡笳救孤城

  相传,东晋时有个爱国将领刘琨,善吹胡笳。公元307年,刘琨出任并州刺史,进驻晋阳城。有一次,数万匈奴兵将晋阳严严围住。刘琨见势不妙,如与敌军硬拼,必然兵败城破,于是一面严密防守,一面修书请求援军。过了七天援军还未到,城内粮草不济、兵士恐慌万状。刘琨登上城楼,腑眺城外敌营,瞑思苦想对策。忽然他想起“四面楚歌”的故事,于是下令会吹卷叶胡笳的军士全部到帐下报到,很快组成了一个胡笳乐队,朝着敌营那边吹起了《胡笳五弄》。他们吹得既哀伤、又凄婉,匈奴兵听了军心骚动。半夜时分,再次吹起这支乐曲,匈奴兵怀念家乡,皆泣泪而回。

诗歌节选

·《扶风歌》

  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左手弯繁弱。右手挥龙渊。
  顾瞻望宫阙。俯仰御飞轩。据鞍长叹息。泪下如流泉。
  系马长松下。废鞍高岳头。烈烈悲风起。泠泠涧水流。
  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
  去家日已远。安知存与亡。慷慨穷林中。抱膝独摧藏。
  麋鹿游我前。猿猴戏我侧。资粮既乏尽。薇蕨安可食。
  揽辔命徒侣。吟啸绝岩中。君子道微矣。夫子故有穷。
  惟昔李骞期。寄在匈奴庭。忠信反获罪。汉武不见明。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弃置勿重陈。重陈令心伤。

·《胡姬年十五》

  虹梁照晓日,渌水泛香莲。如何十五少,含笑酒垆前。
  花将面自许,人共影相怜。回头堪百万,价重为时年。

·《重赠卢谌诗》

  握中有玄璧。本自荆山璆。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茍能隆二伯。安问党与雠。
  中夜抚枕叹。相与数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