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雄

  左雄(?—138年),字伯豪,东汉南阳人。他少有大志,聪明好学,知识渊博;品性笃厚,善助邻里,誉满郡县。汉顺帝刘保拜他为议。左雄针对各郡县“举孝廉”的种种弊端,多次上书汉顺帝刘保,实行考试选官制度。他在奏折中写道:郡守县令所举孝廉依己之好恶而定,因而,“言善不积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构检者离毁。……朱紫同色,清浊不分。”基于这种不良吏治,左雄上书建议实行考试选官制度:自今起考廉不到四十者不得察举。凡被举者,先经公府严格考察后,考试家法(即必考孝悌之类的传统知识)和奏章,然后在端门公布考试成绩,审核其真实,以才取官,改善社会风尚。凡违背考试法规者,依法治罪。若有奇才者,不受年龄限制。同时,左雄还提出严惩不轨荐举者的种种规定。汉顺帝刘保准予左雄的科举考试的选官制度,自此之后,开始逐步实行并完善了科举制度

《后汉书》记载

  左雄字伯豪,南阳涅阳人也。安帝时,举孝廉,稍迁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请托,雄常闭门不与交通。奏案贪猾二千石,无所回忌。
  永建初,公车征拜议郎。时,顺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阙政,雄数言事,其辞深切。尚书仆射虞诩以雄有忠公节,上疏荐之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难厄,以为警戒,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谟成王之风。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再迁尚书令。上疏陈事曰:
  臣闻柔远和迩,莫大宁人,宁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是以皋陶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惠,黎民怀之。”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穆,礼让以兴。故《诗》云:“有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艳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秦,坑儒泯典,刬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乂。诚由玄靖宽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兴于仄陋,综核名实,知时所病,刺史守相,辄亲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端,建中兴之功。
  汉初至今,三百余载,俗浸雕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残。曲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辨为贤能,以理已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B05A,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停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谦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有庸,而齐于匹竖,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算,增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刊。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伪,详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达政体,而宦竖擅权,终不能用。自是选代交互,令长月易,迎新送旧,劳扰无已,或官寺空旷,无人案事,每选部剧,乃至逃亡。
  永建三年,京师、汉阳地皆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复有大水。雄推较灾异,以为下人有逆上之征,又上疏言:“宜密为备,以俟不虞。”寻而青、冀、杨、州盗贼连发,数年之间,海内扰乱。其后天下大赦,贼虽颇解,而官犹无备,流叛之余,数月复起。雄与仆射郭虔共上疏,以为:“寇贼连年,死亡太半,一人犯法,举宗群亡。宜及其尚微,开令改悔。若告党与者,听除其罪;能诛斩者,明加其赏。”书奏,并不省。
  又上言:“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帝从之。阳嘉元年,太学新成,诏试明经者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京师及郡国耆儒年六十以上为郎、舍人、诸王国郎者百三十八人。
  雄又上言:“郡国孝廉,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于是班下郡国。明年,有广陵孝廉徐淑,年未及举,台郎疑而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谴却郡。于是济阴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颖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余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憙,察选清平,多得其人。
  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博士,使公卿子弟为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谢廉,河南赵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经,雄并奏拜童子郎。于是负书来学,云集京师。
  初,帝废为济阴王,乳母宋娥与黄门孙程等共议立帝,帝后以娥前有谋,遂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绝,上求禀贷。陛下乾乾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灾异。诚不宜追录小恩,亏失大典。”帝不听。雄复谏曰:
  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绝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厄之运,然后平议可否。
  会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上疏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数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后阿母遂以交遘失爵。
  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痒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自雄掌纳言,多所匡肃,每有章表奏议,台阁以为故事。迁司隶校尉。
  初,雄荐周举为尚书,举既称职,议者咸称焉。及在司隶,又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以为将帅,而直尝坐臧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悦曰:'吾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韩厥之举也。”由是天下服焉。明年坐法免。后复为尚书。永和三年卒。

廉政为官

  左雄(?——138),字伯豪,东汉南阳涅阳(今河南邓县东北)人。左雄初举孝廉,后迁冀州刺史。州里有许多豪门大族,常常施以赂遗,腐蚀政府官员,为他们洞开方便之门,甚至靠请托干些违法的勾当。左雄不仅“闭门不与交通”,还严肃查办贪赃奸吏,就是二千石的太守,他也无所顾忌,一概彻查到底不曾辱没一个监察官的良知。永建初年,左雄被征入朝为议郎。那时年仅九岁的顺帝刘保刚即位,大臣们没有把这个儿皇帝放在眼里,都无心政事,懈怠得很,朝政弊端之多自不待言。左雄身负言责,屡次上疏言事,都切中时弊。虞诩时任尚书仆射,他非常赏识左雄,认为他有“忠公之节”,竭力向朝廷举荐他。虞诩在他的荐疏中写道:“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恭顺沉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乃至相与诫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数次上奏封驳诏书,实有王臣蹇蹇之节,周公辅成王之风。若擢为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不久,左雄即被拜为尚书,又迁尚书令。
  尚书令主赞奏事,总领纪纲,是一个秩轻而任重的职位。左雄既受擢用,更加忠义奋发,便不遗余力地匡正时弊。当时最为他发指的就是吏治的腐败,他曾上疏极论,说:
  “当今世风凋弊,巧伪萌生,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官吏各怀私计,无长久之虑。他们以杀害无辜为威风,以巧取豪夺为贤能,以洁身安民为劣弱,以奉公守法为愚顿。髡钳之戮,生于小怨;覆尸之祸,成于喜怒之间。官吏视民如寇仇,税之如豺虎。监司左顾右盼,如同患疾,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使虚伪者获誉,安份者遭难。有人因犯罪而获名,有人以承颜望色而求名。这零碎不察,授官食禄,使之青云直上,超越同辈。可谓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是以奸滑枉滥,轻忽去就,授命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贱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朝廷之特选横征,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今之县令,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皆备,何以崇法明理而有惠民之政?”
  左雄对当时吏治的腐败作了无情的揭露,但如何才能改变这一状况呢?左雄提出大胆使用清白有才的读书人任乡部亲民之吏,俟其吏职秩满,宰府州郡方可任用。只有这样,才能杜绝那些无功冒进、威福自恣官员,扫除虚伪的用人之道,减轻人民的负担,造就一批循吏廉吏。左雄的这一主张,无疑触犯了权贵们的利益,这将使他们的子弟再也无由飞黄腾达。因此,尽管皇帝读了左雄的奏章震动不小,却不能付诸实施,腐败不堪的吏治当然无法医治,朝政只能一天天地烂下去。
  但是,左雄并没有心灰意懒,他见自己整顿吏治的主张不能实现,便从教书育人做起,以便从根本上改变政风民俗。所以他又建言“崇尚经术,缮修太学”。终于得到朝廷的准许。阳嘉元年(132年),太学修缮扩建完工,规模大了许多,有一千八百五十间学舍。朝廷从京师及各地聘请了一批硕儒名师,还严格规定了入学资格,必须经过明经考试后才得以补为弟子。这时,许多孤寒饱学的青年,才能踏进入仕的大门。
  汉代士人入仕,还有一条“察举教廉”的途径,那是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设计的。即每年由郡国向中央推荐一至二人,或是善事父母有德望的士人,或是廉洁自持有操守的官吏,大都先除授郎中,然后量才擢用。可是到了汉末,鱼龙混杂,许多人名不符实。甚至小小年纪的纨挎子弟也被举为“教廉”,入朝求官。为了堵塞这个漏洞,左雄根据孔子“四十不惑”的观点,奏请每年由郡国举荐到朝廷的“教廉”,年不满四十者不得察举,而且要先经公府课试,以观其能。这一建议成为制度后,确实扼制了不少冒滥衣巾的人。有一位广陵郡“孝廉”徐淑,被举荐入朝后,负责审核的官员见他年龄不符诘问时,徐淑便以诏书里有一句“如是颜回一类俊才,则不拘年龄”的话与之辩驳。经他这么一说,倒把这位官员给难住了。左雄听说后,便问他:“昔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徐淑无言以对,即被子退回郡里。为此济阴太守等十余人皆因谬举孝廉被罢免了。只有陈蕃李膺陈球等三十余人得以拜为郎中。从此,州郡牧守畏栗,没人再敢随便滥举“孝廉”了。至永熹年间,“察选清平,多得其人”,官员的素质似乎有了改善,左雄的一番苦心终于得以报偿。
  左雄主管“纳言”,自己则勇于直谏,用以表率群臣,那怕触怒皇上,他也再所不辞。顺帝刘保是在一场官廷政变中,依靠宦官的势力夺得帝位的。后来参与其事的孙程等十九名宦官皆被封侯,而且切实把持了朝政。当宦官们密谋时,顺帝的乳母宋娥也在一帝发表过意见,所以顺帝也要封之为山阳君,食邑五千户。
  左雄对这种任意践踏国家法制的做法极为不满,他上疏封事,说:“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有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安帝封江京、王圣等,遂有地震之灾。今青州饥馑,盗贼未息,陛下劳思,应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灾异。诚不可追小恩,亏失大典。”
  顺帝不听,左雄又再次极谏:“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历代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故听忠言难,从谀佞易。臣见诏书顾念宋娥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察历代典制,无乳母邑之制,唯安帝时王圣得封野王君,而王圣遂起废立之祸,生为天下切齿,死为海内欢快。夏桀、殷纣贵为天子,而佣仆羞与为朋,因其无义;伯夷、叔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因其有德。百姓深恶王圣倾覆之祸,常惧复有此类事。愿还宋娥之封,以塞灾异。”左雄屡次上疏切谏,就连宋娥也自知畏惧,辞让不肯受封,而顺帝则恋恋不已,依然我行我素,最终还是封之为侯。于此,足见言官进谏之难。
  尽管如此,左雄对朝政阙失仍然不能忘怀,并竭其所能予以匡正。时大司农刘据因职事被顺帝谴责,受到捶扑之辱,左雄认为这种恣意凌辱大臣的做法有损国威,便抗争说:“扑罚”为明帝所创,决非古制。顺帝只得“从而改之”,以后公卿大臣再也没有受捶扑之辱的了。由于左雄敢于谏诤,受到廷臣们的拥戴,终被迁为司隶校尉,负起了整顿朝廷纲纪的重任。
  左雄深知人才对改变吏治的作用,曾识拔李膺、陈蕃、陈球等一批士人,后来他们皆以廉通顺知著,名扬天下,并在同宦官奸吏斗争中发挥了得要作用。此外,左雄还举荐过周举为尚书。周举非常称职,识者皆以为得人。及左雄做了司隶校尉后,他又向朝廷举荐冀州刺史冯直为将帅。冯直却辜负了左雄的厚望,因犯赃受到处罚。为此,周举还劾凑左雄“荐举不实”。可是左雄并无怨言,反倒很高兴,他说:“我尝事冯直之父而又与冯直相善,今日周举以此劾奏我,实有古之韩劂公而忘私之风。”由是天下人莫不为之叹服。翌年,身负纠察奸吏重任的左雄,竟“坐法”被免。史家没有给后人提供他犯法的实据,但纵观左雄一生行事,皆劝善、用贤、惩奸之举,何况他又身在风宪之任,若有“坐法”之事,八成又触犯了昏君、宦官、奸佞一类,不能容身朝廷,反以污言及身,岂不可堪浩叹?

政论主张

  左雄是东汉时期一位颇有建树的政治家,他现存的文章均为写给皇帝的奏章,大多作于顺帝朝任尚书时,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关于吏治选举方面改革的奏议,充分反映了左雄的政治卓见和文学才能。顺帝刚即位时,大臣懈怠,朝多阙政,左雄由冀州刺史征拜议郎,不久由尚书仆射虞诩推荐被任为尚书,再迁为尚书令。面对当时的客观形势,左雄认为要改变现状必须从整肃吏治入手,因此他的《上疏陈事》一开头就强调说:“臣闻柔远和迩,莫大宁人,宁人之务,莫重用贤,用贤之道,必存考黜。”开宗明义,急切地提出了自己的主张,然后总结历史上的经验教训,为自己的主张寻求依据:
  是以皋陶对禹,贵在知人。“安人则惠,黎民怀之。”昔三代垂统,分伯建侯,代位亲民,民用和穆,礼让以兴。故《诗》云:“有瀹凄凄,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及幽、厉昏乱,不自为政,褒艳用权,七子党进,贤愚错绪,深谷为陵。故其诗云:“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灭,六国并秦,坑儒泯典,划革五等,更立郡县,县设令长,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汉受命,虽未复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悦以济难,抚而循之。至于文、景,天下康?V。诚由玄靖宽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兴于仄陋,综核名实,知时所病,刺吏守相,辄亲引见,考察言行,信赏必罚。帝乃叹曰:“民所以安而无怨者,政平吏良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人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故能降来仪之瑞,建中兴之功。
  以上是文章的前一部分,通过对历史情况的回顾考察,说明凡是太平盛世,统治者都能够“克慎官人”、“信赏必罚”,只有“吏称其职”,才能做到“人安其业”,反之则天下混乱,贤愚错绪,这就有力地证明了作者的主张:“用贤之道,必存考黜”。在文章的后一部分中,对现实社会中吏治混乱的情况作了具体分析,并提出了整治的措施:
  汉初至今,三百余载,俗浸凋敝,巧伪滋萌,下饰其诈,上肆其残。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辨为贤能;以理己安民为劣弱,以奉法循理为不化。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竞出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察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绶,犹古之诸侯,拜爵王庭,舆服有庸,而齐于匹竖,叛命避负,非所以崇宪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增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追配文、宣中兴之轨,流光垂祚,永世不刊。
  左雄列举了官吏腐败的种种现象及严重程度,痛陈“朱紫同色,清浊不分”导致“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损政伤民”的恶劣后果。他把“灾眚不清”与政治腐败看作因果关系加以强调,表现出唯心的神学迷信思想,显然是不科学的。但他对现实的揭露是符合实际、切中要害的。同时,左雄也清醒地认识到,官吏善恶不分,做假者得美名,守法者遭指责,其重要原因即在于当时察举制度的流弊。本来,汉代官吏的选举,如孝廉的经历等都有明确规定,但刚刚即位的顺帝为了施恩,诏令任职不满一年的就可以推举出来,这样带来了很大的弊端。所以,左雄接着在文中富有针对性地对官吏的奖惩、升迁、辟举等提出了具体的建议和措施,并以施行后的美好前景吸引和感染顺帝。《后汉书》的作者范晔认为,“雄之所言,皆明达政体”,是切实可行的。今天看来,他的一些主张仍有借鉴意义。
  左雄认为加强吏治,应从根本做起,注重教育和考察。他建议顺帝“宜崇经术,缮修太学”,得到了顺帝的采纳,于阳嘉元年(132)重修太学,扩大招生。左雄又进一步《上言察举孝廉》:郡国孝廉,国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面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异行,自可不拘年齿。
  左雄的改革主张提出后,立即有胡广、郭虔、史敞等人反对,但顺帝并没有听从他们的意见,而是在同年十一月下令执行。就是说从这时起举孝廉要有年龄限制,而且对被推举来的人要先在公府考试,然后在端门(即御史台)复试才能录用。在第二年考试时有人故意刁难,被左雄驳回。经过复试,因错误推举而被降职免官的达十余人,因此人们不敢轻举了。同时,左雄又奏征海内名儒为太学博士,形成了“负书来学,云集京师”的局面。顺帝年幼执政,知能任使,得到了各方面的人才,确实是与左雄坚持考试、严格选举的改革主张和措施分不开的。与上述思想主张相联系,左雄坚决反对皇帝擅封近亲、宗室、外戚以爵号,认为有损于朝政秩序和世风忠淳,他的另一些奏章就反映了这一内容。在议立顺帝时,其乳母宋娥起了重要作用。因此顺帝封宋娥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外戚、大将军梁商子梁冀为襄邑侯。左雄立即写了《上封事谏封山阳君及襄邑侯》表示反对: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荒,盗贼未息,民有乏绝,上求?NFDF3?贷。陛下乾乾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灾异。诚不宜追录小恩,亏失大典。顺帝没有采纳,于是左雄复谏说:
  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惟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绝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厄之运,然 后平议可否。
  在第一次奏议中,作者把“数术之士”的荒诞说法引出来,表现出明显的思想局限,也降低了说服力量,然而作者能够把封爵同社会安定和人民生活联系起来,提出“裂土封侯,王制所重”,强调“非有功不侯”,仍然表现出一个政治家的敏锐眼光。在接着写?“非有功不侯”,仍然表现出一个政治家的敏锐眼光。在接着写的第二篇谏议中,作者则主要从为国为政的高度入手,居高临下,剖析利害,并特意以前朝教训警诫皇帝,以古代正反两方面典型启发皇帝,用意深切,态度鲜明诚恳,说理透彻。虽然最终未能为皇帝所听从,但能使“娥亦畏惧辞让”,也足见文章的力量。
  纵观左雄的全部作品,都是用来分析当时内政方面的利弊和隐患,并提出改革主张或建议的,所议论的都是有关国家大局的事情。左雄能够切中时弊,敢于冒着政治风险,顶着权贵们的反对,抨击和揭露当时的昏暗政治,进行重大的改革,充分表现出作为政治家的高度责任感和巨大勇气,他的文章及其提出的措施产生了重大影响,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从写作方法和技巧方面考察,左雄的文章不去刻意追求华美、藻饰,大都写得言之有物,规范明晰,揭露问题切中要害,言之凿凿,前因后果,分析透辟;建议主张清楚明白,切实可行,轻重缓急,处置得当。既不是迂阔的高谈,也不是刻薄的谬论,而是都能做到简洁通畅,富有说服力和鼓动性,符合刘勰所讲的对章表、奏议一类文体的要求:“要而非略,明而不浅”,“理既切至,辞亦通畅”,“文以辨洁为能,不以繁缛为巧;事以明核为美,不以深隐为奇”,成为当时写作这类文章的典范。所以,刘勰曾高度评价说:“及后汉察举,必试章奏。左雄奏议,台阁为式……当时之杰笔也。”(刘勰:《文心雕龙·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