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沅

毕沅像
毕沅像
  毕沅(1730年—1797年)字襄蘅,一字秋帆,自号灵岩山人,江苏镇洋县(今太仓市)人。清朝状元、学者、政治人物。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湖广总督。博通经史、小学、金石、地理之学,著述颇盛。毕沅治学甚广,遍及经、史、小学、金石、地理;作《续资治通鉴》二百二十卷。《续资治通鉴》是一部中国古籍经典着作,二百二十卷,清毕沅遵循《资治通鉴》的结构编辑而成。《续资治通鉴》上与《资治通鉴》相衔接,即起于宋太祖建隆元年(公元960年),下迄元顺帝至正二十八年(公元1368年),共四百一十一年,是一部较完备的宋辽金元编年史
  据其门下洪亮吉记载,毕沅生平最爱礼贤下士,“毕沅爱才尤笃,人有一技之长,必驰币聘请,唯恐其不来,来则厚资给之。”(《更生斋集文甲集》),著名学者章学诚孙星衍汪中段玉裁等皆入幕门下。有《灵岩山人文集》传世。

生平

毕沅题写的“秦穆公墓”
毕沅题写的“秦穆公墓”
  毕沅幼年失父,由母亲张藻养育成人,深受其母的熏陶。后至苏州灵岩山,拜沈德潜从学。乾隆十八年(1753年),顺天乡试中举,授内阁中书,入值军机处。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一甲第一名进士(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乾隆三十年(1765年),升翰林院侍读。历升左春坊左庶子,改甘肃巩秦阶道、安肃道。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摆陕西按察使。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擢陕西布政使。历任陕西、甘肃、河南巡抚等,官至湖广总督。
  晚年筑馆于灵岩山,腹地有三十亩,内有“御书楼”、“九曲廊”、“澄怀观”、“画船云壑”、“砚石山房”、“张太夫人祠”等,费时五年乃成。乾隆六十年,授湖广总督,湖南石三保造反,赴常德、荆州督饷。嘉庆元年,枝江(今属湖北)人聂人杰等起义,毕沅自辰州(州治今湖南沅陵)赶赴枝江镇压,攻克当阳,擒获石三保、吴半生、吴八月等人,赴湖南镇抚。嘉庆二年(1797年)六月,手足麻木不仁,帝赐活络丸,七月,病逝于湖南辰州大营,归葬于灵岩山的东北麓。诏赠太子太保,未加谥号。嘉庆四年(1799年)朝廷追究镇压白莲教不力,滥用军需,死后被削夺世职,抄没家产。

个人成就

  毕沅治学甚广,遍及经、史、小学、金石、地理;作《续资治通鉴》二百二十卷,以宋、辽、金、元四朝之“正史”为经,将《资治通鉴续编》、《宋元资治通鉴》、《续资治通鉴长编》、《资治通鉴后编》等史料重新修订,历时二十年始成。据其门下洪亮吉记载,毕沅生平最爱礼贤下士,“毕沅爱才尤笃,人有一技之长,必驰币聘请,唯恐其不来,来则厚资给之。”(《更生斋集文甲集》),著名学者章学诚、孙星衍、汪中、段玉裁等皆入幕门下。有《灵岩山人文集》传世。

人物年表

  乾隆六年辛酉  1741  12岁  是年,奉母命出就外傅,从毛商岩受业,初见功底。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六年辛酉十二岁条称:  太夫人命公出外就傅,从嘉定毛先生商岩受业为制义。根柢经术,渊雅深醇,一洗时下侧媚之习。里中尊宿如沈光禄起元、顾行人陈垿,并老于文,称为后来杰起。
  乾隆十三年戊辰  1748  19岁  是年,毕沅从惠栋问学,由是经学日邃。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十三年戊辰十九岁条称:  于时惠征君栋博通诸经,着书数十种,至老弥笃。公叩门请谒,问奇析疑,征君辄娓娓不倦。由是经学日邃。
  乾隆十五年庚午  1750  21岁  是年,毕沅从沈德潜游。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十五年庚午二十一岁条称:  长洲沈文慤公德潜以风雅总持东南,海内翕然宗之。公从之游,每称公诗有独往独来之概,南朱北王不能不让后贤独步。
  乾隆十七年壬申  1752  23岁  九月,肄业莲池书院,从张叙受业,学益大进。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十七年壬申二十三岁条称:  秋九月,访舅氏宝田先生于保阳。时娄东张助教凤冈先生叙以经术名于海内,主讲莲池书院,与宝田先生为族晜弟,因是留公肄业,切劘最深。吴下经生,首推张、惠,公兼闻绪论,引伸触类,于汉唐诸儒之说,疏证精核,其学大成。
  乾隆二十一年丙子  1756  27岁  自去年补授内阁中书入直军机处以来,敏于所职,甚得傅恒、汪由敦器重。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二十一年丙子二十七岁条称:  公儤直枢庭,目摄手披,才思敏给。大学士傅文忠公恒、汪文端公由敦久筦机地,识鉴宏远,早以公辅期之。
  乾隆三十一年丙戌  1766  37岁  是年,陞授翰林院侍讲,兼一统志、方略馆纂修官。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三十一年丙戌三十七岁条称:  春三月,充会试同考官。陞授翰林院侍讲,钦命教习庶吉士,兼一统志、方略馆纂修官。
  乾隆三十七年壬辰  1772  43岁  十二月十九日为苏轼生辰,毕沅以其曾任凤翔道通判,故招宾客赋诗以祀之,此后遂以为常。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三十七年壬辰四十三岁条称:  公以苏东坡先生曾任凤翔道通判,故于十二月十九日生辰设祀,招宾客赋诗始于是年。公先成七古一篇,和者十有四人。自此岁以为常,凡知名之士来幕中者,皆续咏焉。
  乾隆四十年乙未  1775  46岁  是年,毕沅于关中扶持书院,以作育人才。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四十年乙未四十六岁条称:  公器量闳深,惟以维持风教、激扬士类为己任,天下翕然归之。关中旧有书院,为冯恭定先生讲学地。公莅任后,谘访明师,必取博通今古、品行方正者主之。妙选俊髦,潜心教学,共相观摩。后与司道按月轮课,亲赴书院,详加甲乙。并饬各府州县书院,皆实心延访通人,其姓名、籍贯及更换、开馆日期,具报抚藩衙门察核,兼责成本道访查,有不称职者更之,以收实效、励人才。奏入,谕各省建立书院处皆仿之。
  乾隆四十二年丁酉  1777  48岁  是年,为表彰黄廷桂、尹继善、陈宏谋、吴达善等人,奏请将其入祀名宦祠。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四十二年丁酉四十八岁条称:  公虽当燕闲,而国计民生无一不熟筹胸次,尤好表章前哲。大学士黄公廷桂、尹公继善、陈公宏谋、总督吴公达善在秦时,皆有善政,奏请入祀名宦祠。
  乾隆四十三年戊戌  1778  49岁  是年,奏请添设周公后裔为五经博士,部议允行。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四十三年戊戌四十九岁条称:  尝因事经咸阳县北毕原,展谒元圣周公墓,谘访后裔有姬姓奉祀生一人守墓。公以关闽濂洛诸儒后裔皆有世袭之职,至伯禽少子之食采于东野者为东野氏,已于康熙年间圣祖仁皇帝加恩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今咸阳为元圣祠墓所在,宗支单弱,虽有奉祀生之名,实与齐民无异,请加恩添设五经博士一员,准将咸阳姬姓嫡派子孙照曲阜东野氏之例,予以世袭,俾永奉元圣周公及文武成康四王陵祀。奏入,部议允行。
  乾隆四十四年己亥  1779  50岁  是年,有感于古都西安山水、掌故之放失,因主持纂辑《西安府志》,成书八十卷,蒐荟群籍,决疑纠谬,有功学林匪浅。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四十四年己亥五十岁条称:  西安古称天府四塞,自丰镐宅京,而后秦、汉、隋、唐咸建都于此,因是掌故甲于他省。公来抚兹土七年,名山大川,以暨故墟废井,车马经由过半。于山,则终南、惇物、太乙、华山、武功、太白;于水,则灞、滻、泾、渭、沣、滈、潦、潏,其间存亡分合,虽孔传、班书、桑经、郦注,迄无定论,锥指莫由;其他袭故沿讹,更难究诘。古之纂述,如《关中记》、《三辅决录》、《咸镐古事》、《两京新记》、《两京道里记》,皆散佚不传;幸宋敏求《长安志》,藏书家尚有副本。因属通人蒐荟群籍,凡与秦中文献关涉者,计得千五百种。发凡举例,类聚区分,文成数万,为门一十有五,分类五十有一,合成一百卷,亲加裁削,为《西安府志》八十卷。
  乾隆四十六年辛丑  1781  52岁  七月,钱大昕为毕沅所辑《关中金石记》作序,钱坫作《书后》;又洪亮吉、孙星衍亦为之作《书后》,诸人皆推扬毕沅金石之学有功于学林、为政。  据毕沅《关中金石记》(《经训堂丛书》本)卷首钱大昕《叙》称:  金石之学,与经史相表里。侧葘异本,任城辨于《公羊》;戛狊殊文,新安述于《鲁论》;欧、赵、洪诸家涉猎正史,是正尤多。盖以竹帛之文,久而易坏,手钞板刻,展转失真。独金石铭勒,出于千百载以前,犹见古人真面目,其文其事,信而有征,故可宝也。关中为三代、秦汉、隋唐都会之地,碑碣之富,甲于海内。巡抚毕公以文学侍从之臣,膺分陕之任,三辅、汉中、上郡皆桉部所及。又尝再领总督印,踰河陇,度伊凉,跋涉万里,周爰咨询,所得金石文字,起秦汉,讫于金元,凡七百九十七通。雍凉之奇秀,萃于是矣。公又以政事之暇,钩稽经史,决擿异同,条举而件系之。正六书偏旁,以纠冰英之谬;桉《禹贡》古义而求汉瀁之源。表河伯之故祠,道经之善本,以及三藏五灯之秘、七音九弄之根。偶举一隅,都超凡谛,自非多学而识,何以臻此?在宋元丰中,北平田概尝撰《京兆金石录》六卷,其书虽不传,然陈氏《宝刻丛编》屡引之。揆其体例,仅纪撰书姓名、年月,初无考证之益;且所录不过京兆一路。岂若斯记,自关内、山南、河西、陇右,悉着于录;而且征引之博,辨析之精,沿波而讨源,推十以合一,虽曰尝鼎一脔,而经史之实学寓焉。大昕于兹事笃嗜有年,尝恨见闻浅尠,读公新制,如获异珍。它日桉籍而求,以补藏弆之阙,则是编为西道主人矣。辛丑岁七月钱大昕序。  又据毕沅《关中金石记》(《经训堂丛书》本)卷首钱坫《书后》称:  彝鼎之显由二汉,则许洨长言之矣;志碑之着由二魏,则郦中尉详之矣,皆以金石刻核考古事古言,用资洽闻。然或代易物湮,始存终轶,往往不可得征。老沙勒之犹不能久,宁论易殄耶?《唐史》载乾元中京师坏钟像,私铸小钱,会昌中李郁彦以钟铎纳巡院,充鼓铸用;《宋史》载姜遵知永兴军,太后诏营浮图,遵毁汉唐碑碣,以代砖甓。摧败之事岂特前世,后或甚之矣。巡抚公监兹放失,欲永其传,讲政之暇,日采集焉。又用真知,条证肆考,傅合别否,务得故实。取其片羽,可用为仪,盖菿然于洪、薛、欧、赵之上矣。令坫校字,得审观焉。点次卷目,谨识其尾。时乾隆重光赤奋若岁相月,后学钱坫撰。  又据毕沅《关中金石记》(《经训堂丛书》本)卷首洪亮吉《书后》称:  魏郦道元撰《水经注》四十卷,凡引汉碑百、魏碑二十、晋及宋魏称是。窃尝谓金石之学,惟道元能见其大。今读其注,如华阴载祠堂碑,钜鹿载神坛碑,则祀典可定也;荥阳石门之铭,沛郡石坡之颂,则水利可兴也;洛阳南界,冀州北界之石,则区域可正也;曲江泷中碑,新城大石山碑,则幽远可通也。魏收仿之,故撰《魏书·地形志》,于郡县下每引汉魏以来石刻。巡抚毕公再涖陕西,前又两摄兰州之节,凡自潼关以西,玉门以东,其道路险易,川渠通塞,及郡县之兴废,祠庙之存否,莫不画然若萃诸掌,今记中所散见是也。夫欧、赵、洪、薛之撰集金石,仅藉以考古,而公则因以兴灌溉之利,通山谷之邃,修明疆界,厘正祀典。既非若道元之注托之空言,又非若欧阳诸书仅资博识,则所得实多焉。公既尝以案部至咸阳,读周文公庙诸石刻,为守墓之裔请于朝,增置五经博士;近又欲考定临晋河伯之祠,合阳子夏之墓,皆公经世之务之获于稽古者也。读是记者,可以观其概焉。后学洪亮吉跋尾。  又据毕沅《关中金石记》(《经训堂丛书》本)卷首孙星衍《书后》称:  雍凉之域,实曰神皋,吉金乐石之所萃也。尔乃竹书纪异,昆仑树王母之眉;韩非着书,华岳勒天神之字。休与藐哉!其详轶矣。若其列侯尸祀,铭业乎奇器;汉将扬武,纪威乎绝域。……今陕西巡抚毕公,江左之望,蔚矣儒风,汉庭之才,褒然举首。逮乎为政,其学益敦。开府乎咸林,摄节乎凉肃。外传有云:“夕而序业,周公之美,读书百篇,公其体之,斯为大矣!”时则郑白之沃,互有泛塞;公厮渠所及,则有随便。子谷造象得于长安,唐尔、朱逵墓碣得于合阳,朱孝诚碑得于三原。临洮之垣,亘以河朔。公案部所次,则有唐姜行本勒石得于塞外,梁折刺史嗣祚碑得于府谷,宝室寺钟铭得于鄜州,汉鄐君开道石刻、魏李苞题名得于褒城。公又奏修岳祀,而华阴庙题名及唐华山铭始出焉。公释奠学校,而开成石经及儒学碑林复立焉。自余创见,多后哲之未窥,前贤之未录。公受之以藏,是云敦素;获之有道,乃惟贤劳。其知者曰:“可以观政矣!”重光之岁,月移且相,武橐有缄,嘉禾告瑞。公始从容晨暮,校理旧文,考厥异同,编诸韦册。且夫欧、赵之书,徒订其条目;洪都之着,弟详其年代。公证古之学,奄有征南博闻之才,通知荀勖,此之造述,力越前修。谈经则马、郑之微,辨字则杨、杜之正,论史则知几之邃,察地则道元之神,旁及《九章》,渊通《内典》,承天谱系之学,神珙字母之传,固已夺安石之碎金,惊君苗以焚砚。君子多乎?于公未也。公既理其打本,藏诸名山,刊其嘉言,诒之来学。谬承校录,略悉源流。若公惠政之列,国勋之章,方与往刻,共不朽焉,非所及也。后学孙星衍撰。  九月九日,新校《山海经》成,毕沅自序作此书之原委。  据毕沅《山海经新校正》(《经训堂丛书》本)卷首《山海经新校正序》称:  《山海经》作于禹益,述于周秦,其学行于汉、明。晋而知之者,魏郦道元也。《五藏山经》三十四篇,实是禹书。禹与伯益主名山川,定其秩祀,量其道里,类别草木鸟兽,今其事见于《夏书》、《禹贡》、《尔雅》、《释地》及此经《南山经》以下三十四篇。《尔雅》云……《夏书》云……二书皆先秦人着,夏革伊尹又皆商人,是故知此三十四篇为禹书无疑也。《海外经》四篇、《海内经》四篇,周秦所述也。禹铸鼎象物,使民知神奸。桉其文,有国名,有山川,有神灵奇怪之所际,是鼎所图也。鼎亡于秦,故其先时人犹能说其图以着于册。刘秀又释而增其文,是《大荒经》以下五篇也。《大荒经》四篇,释《海外经》、《海内经》一篇,释《海内经》当是汉时所传。亦有《山海经》图颇与古异,秀又依之为说,即郭璞、张骏见而作赞者也。刘秀之表《山海经》云:“可以考祯祥变怪之物,见远国异人之谣俗。”郭璞之注《山海经》云:“不怪所可怪,则几于无怪矣;怪所不可怪,则未始有可怪也。”秀、璞此言,足以破疑《山海经》者之惑,而皆不可谓知《山海经》。何则?《山海经》《五藏山经》三十四篇,古者土地之图,《周礼·大司徒》用以周知九州之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邱陵、坟衍、原隰之名物;《管子》凡兵主者,必先审知地图,……皆此经之类。故其书世传不废,其言怪与不怪皆末也。……海外、海内经八篇,多杂刘秀校注之辞,详求郭意,亦不能照郦道元注《水经》,多连引其文,今率细书以别之。沅不敏,役于官事,校注此书凡阅五年,自经传子史、百家传注、类书所引,无不征也,其有阙略,则古者不着,非力所及矣。既依郭注十八卷,不乱其例;又以考定《目录》一篇附于书。其云“新校正”者,仿宋林亿之例,不敢专言牋注,将以俟后之博物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九日。  十月十五日,毕沅自序所补正《晋书地理志》,以志其缘起。  据毕沅补正《晋书地理志》(《经训堂丛书》本)卷一《晋书地理志新补正卷一并序》称:  《晋书地理志》二卷。案:新、旧《唐书》为房元(当为玄,避康熙讳改)龄等二十人所撰,今核其书,大要以晋武帝太始、太康中为定,自惠帝时已略焉,至东晋则尤略。盖唐初诸儒于地理之学,非所研究,故颜师古注前《汉书》以京兆南陵为今宁国府南陵县,章怀太子注《后汉书》以九江当涂为今太平府当涂县。案之乐史《太平寰宇记》,汉南陵县故城在万年县东南二十四里白鹿原上,当涂县故城在钟离县西一百十七里,皆无缘至江右,二人盖误以东晋侨县为汉旧县也。此类尚多,非可详矣。夫晋世册籍可据者,如《太康地志》、《元康定户》、《晋世起居注》等,见于沈约《宋书》。撰《晋书》者,王隐、虞预、臧容绪、谢灵运、干宝诸家。其王隐《晋书地道记》,及不着姓氏《晋书地理志》与《晋地记》,见于郦道元《水经注》,类皆搜采广博,十倍今书。他如《郡国县道记》、《圣贤冢地记》、黄义仲、阚骃皆有《十三州记》,以迄杜预、京相璠之注经,徐广之注史,皆引近世州郡以证古名,多可采择。姑即一二言之,……是唐初修《晋书》,不特不旁考诸书,即王隐地道之编,沈约州郡之志,亦近而不采,殊可怪矣。然使能一以武帝时郡县为定,而尽录《太康地志》所有,勒成一书,虽非典午之全编,亦可悉金行之首运,未为失也。今又不然,……是县省设不同,一也;……是郡废置不同,二也;……是州罢立不同,三也。以卤莽之群材,承史志之重寄,而又不资校众籍,证引他书,固亦其纪传所列既与志殊,志之前所列又与后殊也。夫晋世版舆,上承三国之瓜分,下值南朝之侨置,建罢沿革,所系非轻。盖马彪撰郡国,既不详安顺以后;沈约志州郡,又难究徐兖以西。使诸贤能据贞观见存之图籍,述太康混一之山川,可采既多,用功亦易。而今之撰录若此,则唐初诸贤不究地理学之过也。沅官事之暇,嗜博观史籍,间以所见校正此志讹漏,凡数百条;又采他地理书可以补正阙失者,皆录入焉,分为五卷。升元注作大字,则从刘昭补注《郡国志》旧例也。时乾隆四十六年岁在辛丑孟冬月十五日。  十月,毕沅自序所着《道德经考异》,畅发其对老子及其所作《道德经》之见解。  据毕沅《道德经考异》(《经训堂丛书》本)卷首《老子道德经考异序》称:  太史公作《史记》,为老子立传云:“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谥曰聃,为周守藏室史。西出关为关令尹喜着书上、下篇而去,莫知其所终。”又云:“或曰周太史儋即老子,或曰非也,世莫知其然否?”沅案:古聃、儋字通,《说文解字》有聃字云“耳曼也”,又有聸字云“垂耳也”。南方聸耳之国,《大荒北经》、《吕览》聸耳字并作儋。又《吕览》老聃字,淮南王书聸耳字皆作耽。《说文解字》又有耽字云:“耳大垂也。”盖三字声义相同,故并借用之。郑康成云:“老聃,古寿考者之号。”斯为通论矣。老子与老莱子是二人,老子苦县人,老莱子楚人。《史记》老莱子着书十五篇,《艺文志》作十六篇,亦为道家之言,且与孔子同时,故或与老子混而莫辨。沅又案:古有莱氏,故《左传》有莱驹,老莱子应是莱子而称老,如列御寇师老商氏,以商氏而称老义同。当时人能久生不死,皆以老推之矣,亦无异说焉。《庄子》云:“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往见老聃。”又云:“孔子南之沛见老聃。”又云:“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是孔子问礼之老子,即着道德书之老子,不得以其或在沛或在周而疑之。汉时以黄老为道家言,故《艺文志》道家中有《黄帝四经》等篇,《列子》以谷神不死是谓元牝为黄帝书,而《庄子》有焱氏颂有“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云云,正与“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说合。黄帝号有熊氏,古者熊、焱声相转,疑有焱氏即有熊氏。然则老子本黄帝之言,大率多述而不作焉。道书有太上老君,亦即老子也。徐坚案《高上老子内传》曰:“太上老君,姓李名耳。又有太上道君,出本行经;太上丈人,出《隋书经籍志》,则与老君实别。”《史记》老子之子名宗;宗子注;注子宫;宫元孙假,仕于汉孝文帝;假之子解,为胶西王太傅,家于齐。《魏书·释老志》有收圭师李谱文云:“是老子之元孙。”《隋书》作李谱。合之唐宗室世系表所载,是老子亦犹夫人耳。《庄子》称:“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明老子亦死。《水经注》:“盩厔有大陵,世谓之老子陵。”明老子有葬地。生而为圣,殁而为神,不足为异。必如葛洪《神仙传》及崔元山《  乡记》老子为十三圣师云云,未免好奇行怪,盖后世虚造之词,不足征矣。《艺文志》有老子《邻氏经传》四篇、《傅氏经说》三十七篇、《徐氏经说》六篇、《刘向说》四篇,却无《河上公注》。《隋书·经籍志》云:“《老子道德经》二卷,汉文帝时河上公注。梁有战国时河上丈人注二卷。”考《高士传》:“河上丈人不知何国人,明老子之术,自匿姓名,居河之湄,着《老子章句》。当战国之末,诸矦交争,驰说之士,咸以权势相倾,唯丈人隐身修道,老而不亏。”是谓战国时人也。《神仙传》:“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字,汉文帝时结艹为庵于河之滨。”是谓文帝时人也。志画为二人。沅所见老子注家不下百余本,其佳者有数十本,唯唐傅奕多古字古言,且为世所希传。故就其本互加叅校,间有不合于古者,则折众说以定其是。字不从《说文解字》出,不审信也。近世多读书君子,然浅近者有因陋而无专辨,或好求异说以讨别绪,则动更前人陈蹟,在若信若不信之间,沅不敢为之也。倘考之不得其精,亦唯曰我过矣!我过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
  乾隆四十七年壬寅  1782  53岁  十二月,卢文弨叙毕沅所辑《关中金石记》,赞誉其在金石之学方面的成就。  据毕沅《关中金石记》(《经训堂丛书》本)卷首卢文弨《叙》称:  余生平未尝至关中,闻有所谓碑林者,未由见也。数十年前,有人从长安来,叩之,则大率在榛莽中,雨淋日炙,不加葺治,甚且众秽所容,几难厕足。盖未尝不慨然兴叹也!镇洋毕公,前抚陕之二载,政通人和,爰以暇日,访古至其地,顾而悚息。于是,堂庑之倾圮者,亟令缮完;旧刻之陷于土中者,洗而出之。开成石经多失其故,第复一一加以排比,于外周以阑楯,又为门以限之,使有司掌其启闭。废坠之久,  然更新,儒林传为盛举。及公之复莅秦中也,乃并裒各郡邑前后所得金石刻,始于秦,讫于元,着为《关中金石记》八卷。考正史传,辨析点画,以视洪、赵诸人,殆又过之。夫人苟趣目前,往往于先代所留遗不甚爱惜,而亦无以为后来之地。儒生网罗放失,亦能使古人之精神相焕发,而或限于其力之所不能,必赖上之人宝护而表章之,以相推相衍于无穷,其视治效之仅及于一时者,相什伯也。公之于政也,绵有余力,故能百废具兴,即此亦其一也。自国朝以来,为金石之学者多于前代。以余所知,若崑山顾氏炎武、秀水朱氏彝尊、嘉兴曹氏溶、仁和倪氏涛、大兴黄氏叔璥、襄城刘氏青芝、黄冈叶氏封、嘉兴李氏光映、合阳褚氏峻、钱塘丁氏敬、山阳吴氏玉搢、嘉定钱氏大昕、海盐张氏燕昌,皆其选也,继此者方未有艾。得公书而考之,庶几古今人之精神命脉,不至中绝也乎!乾隆四十有七年季冬,杭东里人卢文弨叙。  是年,着《乐游联唱集》,幕府中人吴泰来、严长明、洪亮吉、孙星衍、钱坫等和之,称一时之盛。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四十七年壬寅五十三岁条称:  公着《乐游联唱集》,时在幕府者,长洲吴舍人泰来、江宁严侍读长明、阳湖洪孝廉今翰林院编修亮吉、孙文学今山东兖沂曹道星衍、嘉定钱明经今乾州州判坫,皆吴、会知名士。门人伏羌令杨芳灿序之。  又据《乐游联唱集》卷首杨芳灿《乐游联唱集序》称:  原夫桂苑之游,篇章并美;兰台之聚,文笔皆工。荆潭有酬和之诗,汉上有题襟之集。命俦啸侣,则凤德有隣;散采摛华,则鸿文无范,斯并矜奇藻府,擅誉词坛者焉。至于联唱以成章,尤属谐声之至妙。汉代则柏梁兆轨,晋年则曲水扬波。絺章绘句,梁说何刘;洪笔壮词,唐推韩孟。自兹而降,尠有专长。盖胜地难逢,良知罕睹,咫闻自自拘,何以皋牢五际?么弦独抚,亦难挥绰三雍。其有材全能钜,体大思精,含万汇以吐辞,包众妙以为质,鹑分虎位,河山则三辅之雄,鹰扬翰飞,才畯则一都之会,于以激扬声律,杼轴襟灵,宜乎迈古无前,冠时独出矣。《乐游联唱集》者,我灵岩夫子与同幕诸公之所着也。夫子文章圭臬,神化丹青,东阁琴尊,南楼风月,每诗酒流连之会,适筹谋闲暇之初,捧袂言欢,旧手原推,莫敌倾衿,得侣逸才,更是无双。……古体今体,五言七言,标骨气之端翔,极音情之顿挫。乃若荥河九曲,龙门竹箭之波;神岳三峰,玉井莲花之掌。考遗经于太学,尚有残碑;寻故物于昭陵,惟余石马。温泉荒址,骊宫旧墟,韦曲风花,灞桥烟水,莫不陈之华简,纬以雄辞。今风古辙,当歌对酒之余;远迹崇情,范水模山之外。以至蠡钟篆鼎,断瓦零缣,品题华实之毛,搜罗水陆之产。如承天之识威斗,如文成之辨哑锺。可以补子云之《方言》,可以废郇公之《食宪》。探幽索隐,殚见洽闻,银涌而金鸣,鸾歌而凤舞。兰荃之气同岑而共馨,蠪蜃之珍量谷而且溢。……洵学海之洪澜,艺林之秘宝也已。芳灿飘飖覉宦,零落缣缃。忆绛帐之清严,慨素交之睽阔。闻玉敦珠盘之会,不觉神移;睹挟辀拔戟之材,能无色动?喜一编之入手,写万本以难停。属以绪言,命为喤引。过元圃之瓌奇,侈陈燕石;听宫悬之嘈囋,滥列齐竽。未知所以裁之,多见不知量也。门生梁溪杨芳灿谨序。
  乾隆四十八年癸卯  1783  54岁  自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始,至是年二月二日止,与幕中文士为“消寒之会”,诗酒唱和,成《官阁围炉诗》二卷。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四十八年癸卯五十四岁条称:  公以去冬关中年丰人乐,因与吴舍人泰来,及幕中文士为消寒之会。自壬寅十一月十七日始,每九日一集,至癸卯二月二日止,分题拈韵,成《官阁围炉诗》二卷。  二月二十六日,孙星衍为毕沅所着《山海经新校正》作后序,推扬毕沅于《山海经》之订讹惕弊之功。  据毕沅《山海经新校正》(《经训堂丛书》本)卷首孙星衍《山海经新校正后序》称:  秋帆先生作《山海经新校正》,其考证地理,则本《水经注》,而自九经笺注、史家地志、《元和郡县志》、《天平寰宇记》、《通典》、《通考》、《通志》,及近世方志,无不征也。自汉以来,未有知《山海经》为地理书。……先生开府陕西,假节甘肃,粤自崤函以西、玉门以外,无不亲历。又尝勤民洒通水利,是以《西山经》四篇、《中次五经》诸篇疏证水道为独详焉。常言《北山经》泑泽涂吾之属,闻见不诬,惜在塞外,书传少征,无容附会也。其《五藏山经》,郭璞、道元不能远引,今辅其识者,奚啻十五,恐博物君子无以加诸。星衍尝欲为《五藏经图》,绘所知山水,标今府县,疑者则阙,顾未暇也。先秦简册,皆以篆书,后乃行隶,偏旁相合,起于六代,六书之义,假借便亡。……后世字书,乃遂取经俗写以广字例,其有知者反云依傍字部改变经文,此以不狂为狂。先生若……其类,引据书传,改正甚多,实是汉唐旧本如此,古今读者不加察核。又如凌门之为龙门,……此则声音文字之学,直过古人。星衍夙着《经子音义》,以补陆氏德明《释文》;有《山海经音义》二卷,及见先生,又焚笔砚。若《海外经》已下诸篇,杂有刘秀校注之词,分别其文,降为细字,其在近世,可与戴校《水经》并行不倍。……乾隆四十八年癸卯二月卄六日,阳湖后学孙星衍书于陕西节院长欢书屋。  三月,毕沅自叙所着《说文解字旧音》,阐发作此书之旨。  据毕沅《说文解字旧音》(《经训堂丛书》本)卷首《说文解字旧音叙》称:  唐以前传注家多称《说文解字音》,《隋书经籍志》有《说文音隐》,疑即是也。因摭录之,以资考证。并为之叙曰:汉许君慎作《说文解字》十四卷成,其子召陵万岁里公乘冲,以安帝建光元年上书献之。且云:“臣父故太尉南阁祭酒慎。”考《后汉书》许君本传,但云为郡功曹举孝廉,再迁洨长,卒于家,不及太尉祭酒者缺也。《汉旧仪》曰:“丞相设四科之辟,弟一科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补西曹南阁祭酒,又曰太尉。东西曹椽秩比四百石,余椽比三百石。”然则,南阁祭酒为太尉西曹椽史也。《百官志》曰:“太尉椽史,属二十四人。”《汉书》称周泽为太尉议曹祭酒,所谓比三百石者是欤?《玉海》曰:“后汉太尉六十四人。”许君自言其书成于永元困顿之年,为和帝永元十有二年,是时,则张酺为太尉也。冲又云:“先帝诏侍中骑都尉贾逵修理旧文。”慎本从逵受古学,《逵本传》逵以章帝建初元年承诏入讲北宫百虎、南宫云台,《本纪》载其事于四年,合《儒林传叙》云建初中,则四年为是。许君之书,大略皆以文定字,以字定声。其立一为端者,皆文也;形声相益者,皆字也。故云:“文物,象之本字,言孳乳而生。”其例有云从某某声,从某某省声,从某从某某亦声;又云读若某。其时,如郑众、郑兴、杜子春及康成之徒,注诸经礼,高诱注吕不韦、淮南王等书皆然。自反音而读若之例,遂变反音,仿自孙炎,李登作《声类》亦用之。晋吕忱依托许书,又作《字林》,其弟静因《声类》则作《韵集》,韵书实始焉。是编《隋志》次在忱书之下,但云有四卷,而不详撰着姓名及时代。……则是编为沈以前人所作无疑。唐世言文字声音者,每兼采许及忱,惟颜籀则文字用许,声音用《声类》,故所着《汉书》急就章注及《匡谬正俗》,皆无许书音。由可见是编之流传更尠,更足贵矣!今考其音荼为徒,……此皆舌音之正。……其音剽为数妙反,……又皆唇音之正。……其音汔为巨合反,挺为达鼎反,又皆送声之正。……然据此而论,则是编亦南人所定者矣。反音之法,如正之与乏,因射为应,但古今语有所殊,或致音有所别。然推厥由来,皆可究知其义,故学贵考其原也。许君之书今所存者,有徐铉等校定音,并唐韵也;有徐锴系传音,朱翱所加也;有五音韵补音,则锴所加也,然皆唐以后所改更。唐所用解字书既不行,其音仅一见于戴侗《六书故》,  字训注,及宋鼂说之《芥绝之荃》,荃字论下,亦于古音无涉。是编所辑虽寡,要为探本之谊,后之人不知珍重者,陋也。癸卯岁乾隆四十有八年三月日。  四月,毕沅自叙所着《夏小正考注》,阐发自己对《夏小正》的见解和取向。  据毕沅《夏小正考注叙》(《经训堂丛书》本)卷首《夏小正考注叙》称:  《大戴记》八十一篇,今止四十篇,其篇自三十九始,无四十三、四、五,及六十一、四篇,有两七十三,或云两七十四,《小正》盖其弟四十七篇也。案《汉书·艺文志》:“七十子后学者所记《礼》百三十一篇。”别无大、小戴之目。今所记《小戴》有四十九篇,《大戴》有八十一篇,合之正得百三十篇之数,较《艺文志》所说止少一篇,并此二书,即后学者所记欤?……《小正》于天象时制人事众物之情,无不具纪,洵为一代之巨宪。故夫子称之曰:“欲观夏道,吾得夏时焉。”又曰:“行夏之时。”司马迁曰:“孔子正夏时,学者多传《夏小正》。”此书之所由来欤?作者之圣,言辞简要,后儒为之训注。……经注不分,则习之或误。《小正》经为禹启所制,历二千余年而戴德始作传,不加之条晰,必有以传为经,以经为传之弊。沅所见各家,自今所行《大戴记》外,其专本有宋朱子本、有关浍本、有傅崧卿本、有王应麟本、有元金履祥本,本朝有故尚书大兴黄叔琳本、有故尚书无锡秦蕙田本、有今学士钱塘卢文弨本、有故编修休宁戴震本、有今主事曲阜孔继涵本,皆分经传,亦并有异同。案:引者又有郑康成、郭璞、孔颖达、欧阳询、徐坚、李善、一行诸人。因遰加参校,附以鄙释,名曰《夏小正考注》。《小正》有戴氏传之于前,又有北周卢辩注之于后。今经既残破,传复讹乱,辩注又不传,若据考不精,各以私意类分互证,是诬之矣。沅于诂训,信好雅言,文字默守许解,经礼则专宗郑学。戴之说是,必曲证以申明之;偶得一间,又求之诸经,以附合本旨,庶得尊经后传之义。夫由今以溯传,既二千年矣,由传以溯经,又二千年,历四千余年之久,而通之者卒不多见其人,盖信古者少矣,可不深叹哉!癸卯岁乾隆四十有八年四月日。  九月十五日,毕沅自叙所着《经典文字辨正书》,志其作是书之缘起与用力所在。  据毕沅《经典文字辨正书》(《经训堂丛书》本)卷首《经典文字辨正书叙》称:  作是书有五例:一曰正,皆《说文解字》所有也;二曰省,笔迹稍于《说文解字》。……三曰通,变易其方而不盭于《说文解字》。……四曰别,经典之字为《说文解字》所无者也。……五曰俗,流俗所用,不本前闻,或乖声义,乡壁虚造,不可知者是也。……或因仍而改,或卓见而离。盖举一以概余,勿兼该而争辨矣。至于经籍之文异传异写,叚借之恉不明,偏旁之义遂晦。……如此之类,虽非马豕之讹,或致兖渽之谬,是贵于考之详而审之谛也。余究思典籍,求迹籀斯,每慨《艹木篇》多变旧文司马相如作,诂训书积生诡字《尔雅》十九篇多俗字,若不折衷南阁,曷  探本彼仓?故从五百卄部,穷九千余言,遍讨别指,以示专归。其义取之魏江式、齐颜之推,其文则较之唐陆德明、颜元孙、张参、唐元度,周郭忠恕,宋张有诸家为正矣。然元孙自谓能参挍是非,较量同异,立俗通正三例定字,而舛失偏多。……张有则以宋徐铉刊定《说文解字》为真本,凡徐所参入及新附字,概指为许书。……余少居乡里,长历大都,凡遇通儒,皆征硕学。初识故元和惠征君栋,得悉其世业。继与今嘉定钱詹事大昕、故休宁戴编修震交,过从绪论,辄以众文多诬,纠辨为先。既能审厥时讹,必当绍其绝诣。门生嘉定钱明经坫,向称道吴江处士声能作通证书,欲以《经典》异文尽归许君定字,是犹余之志也。夫处鲍居兰,薰莸易剖,生麻入缁,形色弗蒙。若使岐多路惑,则靡所适从。谅彼归异出同,则自逢指要。爰因暇景,既竭愚才,日省月记,杀青斯竟。举纲举目,愿无背于往制;去泰去甚,事始契于宿怀。引之能伸,用亦无爽。如云未尽,殆其谓之;或有■陈,亦无隐焉。乾隆昭阳亶安岁九月望日。  十二月,毕沅自叙所校《墨子》,就《墨子》一书的悬疑问题提出己见,于深化《墨子》研究甚为有功。  据毕沅校刊《墨子》(《经训堂丛书》本)卷首《墨子叙》称:  《墨子》七十一篇,见汉《艺文志》。隋以来为十五卷,目一卷,见隋《经籍志》。宋亡九篇,为六十一篇,见《中兴馆阁书目》,实六十三篇。后又亡一篇,为五十三篇,即今本也。本存《道藏》中,缺宋讳字,知即宋本。又三卷一本,即《亲士》至《尚同》十三篇,宋王应麟、陈振孙等仅见此本。有《乐台注》,见郑樵《通志·艺文略》,今亡。案:《通典》言兵有守拒法,而不引《墨子·备城门》诸篇,《玉海》云《后汉书》注引《墨子·备突篇》,《诗正义》引《墨子·备冲篇》,似亦未见全书,疑其失坠久也。今上开四库馆求天下遗书,有两江总督采进本。谨案:亦与此本同。自此本以外,有明刻本,其字少见,皆以意改,无《经》上、下及《备城门》等篇,盖无足观。……因遍览唐宋类书,古今传注所引,正其讹谬,又以知闻疏通其惑。自乾隆壬寅八月至癸卯十月,踰一岁而书成。世之讥墨子,以其节葬、非儒说。墨者既以节葬为夏法,特非周制,儒者弗用之。非儒则由墨氏弟子尊其师之过,其称孔子讳及诸毁词,是非翟之言也。案:他篇亦称孔子,亦称仲尼,又以为孔子言亦当而不可易,是翟未尝非孔。孔子之言,多见《论语》、《家语》,及他纬书传注,亦无斥墨词。至孟子始云:“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又云:“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盖必当时为墨学者流为横议,或类《非儒篇》所说,孟子始嫉之。故《韩非子·显学》云:“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韩愈云:“辩生于末学,各务售其师之说,非二师之道本然其如此也。”今惟《亲士》、《修身》及《经上》、《经下》疑翟自着,余篇称子墨子,《耕柱篇》并称子禽子,则是门人小子记录所闻,以是古书,不可忽也。且其《鲁问篇》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则语之兼爱。”是亦通达经权,不可訾议。又其《备城门》诸篇,皆古兵家言,有寔用焉。书称中山诸国亡于燕代胡貊之闲,考中山之灭,在赵惠文王四年,当周赧王二十年,则翟实六国时人,至周末犹存。故《史记》云:“或曰并孔子时,或曰在其后。”班固亦云:“在孔子后。”司马贞按:“《别录》云《墨子》书有文子。文子,子夏之弟子,问于墨子。”如此,则墨子者在七十子后。李善引《抱朴子》亦云:“孔子时人,或云在其后。”今按:其人在七十子后。若《史记·邹阳传》邹阳曰:“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司马贞云:“《汉书》作子冉,不知子冉是何人?”文颖曰:“子冉,子罒也。”《荀卿传》云:“墨翟,孔子时人,或云在孔子后。”又襄公二十九年《左传》宋饥,子罒请出粟,时孔子适八岁,则墨翟与子罒不得相辈。或以子冉为是,不知如何也?又《文选》亦作子冉,注云:“文子曰子罒也,冉音任。”善曰未详,沅亦不能定其时事。又司马迁、班固以为翟宋大夫,葛洪以为宋人者,以《公输篇》有为宋守之事。高诱注《吕氏春秋》以为鲁人,则是楚鲁阳,汉南阳县在鲁山之阳,本书多有鲁阳之君问荅,又亟称楚四竟,非鲁卫之鲁,不可不察也。先秦之书字少假借,后乃偏旁相益,若本书源流之字作原,一又作源,……皆传写者乱之,非旧文。乃若……,实足以证声音文字训诂之学,好古者幸存其旧云。如其疏略,以俟敏求君子。乾隆四十八年岁在昭阳单阏涂月,叙于西安节署之环香阁。
  乾隆四十九年甲辰  1784  55岁  二月,毕沅自叙所着《音同义异辨》,表明作此书意在与《经典文字辨正书》相发明,阐发其中所蕴含的“通假借之道”。  据毕沅《音同义异辨》(《经训堂丛书》本)卷首《音同义异辨叙》称:  既作《辨正书》,每念《经典》之文多通假借之道,非必古人字少,以一字而兼数以之用,皆缘隶写转讹、避緐文而趋便易所成。《说文解字》所有其音同、其以异者,据形着训,杂而不□,分观并举,式镜考资。因另为一编,附于《辨正》之后,庶不偝合陵之恉云尔。沅再识。  六月,毕沅自序重刊《三辅黄图》,表彰此书之重要性。  据毕沅重刻《三辅黄图》(《经训堂丛书》本)卷首《重刻三辅黄图序》称:  《隋志》云一卷,记三辅宫观、陵庙、明堂、辟雍、郊畤等事,即所谓旧图也。如淳、晋灼注《汉书》,郦道元注《水经》,宇文恺议立明堂,王元归议上帝后土坛,并称之。此本作六卷,盖唐世好事者所辑,故杂用晋以后书,并颜师古说,又多与淳等引据不同。考宋敏求、程大昌、陈振孙、王应麟诸辈所见,即今本是也,知唐以后旧本已佚久矣。大昌云:“渐台、彪池、高庙、元始、祭社稷仪,皆祖本旧图,今渐台、高庙无旧图云云。”恐今本更非宋旧焉。今并加校正,而以今本所无者附载于后。以乾隆四十有九年六月刻成,是为序。  八月十五日,毕沅自序所掇集《晋太康三年地志》、《晋书地道志》,表彰此两书有益于实事实学。  据毕沅所集《晋太康三年地志》(《经训堂丛书》本)卷首《晋太康三年地志王隐晋书地道志总序》称:  《晋太康地志》,不着撰人。《旧唐书》五卷,云太康三年撰;《新唐书》十卷。其称《太康三年地志》者,一见于《宋书·州郡志》会稽郡始宁令下,一见裵松之《三国志注》孙皓起显明宫下。考《晋书》武帝太康四年徙辽东,王□为东莱王,而是志于东莱尚言郡;《水经注》太康五年改信都曰长乐,而是志尚云信都,则书成于太康三年无疑。惟《晋书·地理志》云罢秦州亦在三年,而是志尚列秦州,或书成后州始废矣。晋初舆地之学最着者裵司空秀,继之以京相璠、挚虞,是书或成于数君之手。同时杜预注经,晋灼注史,其精核皆有所不及。今复其旧名,曰《太康三年地志》。若沈约止称之为《地志》,郦道元称为《地记》,司马贞、张守节称为《地理记》,《新唐书》称为《土地记》,其实一也。《晋书·地道记》,晋王隐撰,在《晋书》九十三卷之中,不知卷数。今观其所列青州下有北海郡,暨都昌、安邱诸县,西河郡有谷远县,义兴郡有阳羡县等,皆与今《晋书·地理志》殊。考杜预《左传注》北海郡有都昌县,《地形志》下密晋属北海,剧、都昌、平寿、胶东四县皆云晋后属北海。……准是数条,则处舒所编,足正唐人撰述之谬,非仅与《太康地志》相为发明已耳。盖二书作于晋,而盛行于齐、梁、北魏之时。沈约撰《宋书》,刘昭注《续汉书》,魏收述《魏史》,所征舆地之书不下数百,然约之州郡,惟准《太康》;昭之注郡国,收之述地形,则一本《地道》。他若郦道元等,又皆悬其片言,视若准的。今观沈约之论曰:“州郡一志,唯以续汉郡国校《太康地志》,参伍异同,用相征验。”魏收之序曰:“班固考地理,马彪志郡国,魏世三分,晋又一统,《地道》所载,又其次也。”足知当时言地理者,自两汉地志之外,于三国及泰始之际,则征《太康》;于晋之东西,则征《地道》,不以别书参之,亦信而有征者矣。至唐而《艺文类聚》、《史记注》、《文选注》所征引,始觉寥寥,则是书已不显也。宋初修《太平御览》,尚述是书,故乐史《寰宇记》亦间引之。厥后阙如,盖亡失可知矣。余年来官事之暇,好搜讨地理之书,以为有益于实事实学。兹以旧所掇集者,各分为卷,付之剞劂。其《元康地志》及不着姓氏《晋地志》、《晋书地理志》数条,亦附录焉,庶嗜古者有所采云耳。时乾隆四十九年岁在甲辰八月十五日。  是年,孙星衍为毕沅所校《墨子》一书作《后叙》,表彰毕沅之有功于墨学。  据毕沅校刊《墨子》(《经训堂丛书》本)卷首孙星衍《墨子后叙》称:
  乾隆四十八年癸卯十二月,弇山先生既刊所注《墨子》成,以星衍涉于诸子之学,命作后叙,星衍以固陋辞,不获命。叙曰:墨子与孔异者,其学出于夏礼。司马迁称其善守御,为节用;班固称其贵俭、兼爱、上贤、明鬼、非命、上同,此其所长,而皆不知墨学之所出。淮南王知之,其作《要略训》云:“墨子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以为其礼烦扰,而不说厚葬,靡财而贫民,服伤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其识过于迁、固。古人不虚作,诸子之教,或本夏,或本殷。故韩非着书,亦载弃灰之法。墨子有节用,节用,禹之教也。孔子曰:“禹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吾无闲然。”又曰:“礼与其奢,宁俭。”又曰:“道千乘之国,节用。”是孔子未尝非之。又有明鬼,是致孝鬼神之义;兼爱,是尽力沟洫之义。孟子称墨子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而庄子称禹亲自操橐耜,而襍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风,栉甚雨;列子称禹身体偏枯,手足胼胝;吕不韦称禹忧其黔首,颜色黎墨,窍藏不通,步不相过,皆与书传所云“予弗子,惟荒度土功,三过其门而不入,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同。其节葬,亦禹法也。尸子称禹之丧法,死于陵者葬于陵,死于泽者葬于泽,桐棺三寸,制丧三日当为月,见《后汉书》注。《淮南子·要略》称禹之时天下大水,死陵者葬陵,死泽者葬泽,故节财薄葬,闲服生焉。又《齐俗》称三月之服是绝哀,而迫切之性也。高诱注云:“三月之服,是夏后氏之礼。”《韩非子·显学》称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丧三月。而此书《公孟篇》墨子谓公孟曰:“子法周而未法夏也,子之古非古也。”又公孟谓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曰当为月之丧亦非也。”云云。然则三月之丧,夏有时制,墨始法之矣。孔子则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之礼尚文,又贵贱有法,其事具《周官》、《仪礼》、《春秋传》,则与墨书节用、兼爱、节葬之旨甚异。孔子生于周,故尊周礼而不用夏制,孟子亦周人,而宗孔,故于墨非之,势则然焉。若览其文,亦辨士也。《亲士》、《修身》、《经上》、《经下》及《说》凡六篇,皆翟自着。《经》上、下略似《尔雅》,释诂文人不解其意指。又怪汉唐以来通人硕儒,博贯诸子,独此数篇莫能引其字句,以至于今传写讹错,更难钩乙。《晋书·鲁胜传》云:“胜注《墨辩》。”存其叙曰:“墨子着书,作辩经以立名,本惠施、公孙龙,祖其学以正刑名,显于世。孟子非墨子,其辩言正词,则与墨同。荀卿、庄周等皆非毁名家,而不能易其论也。”又曰:“墨辩有上、下经,经各有说,凡四篇,与其书众篇连苐,故独存。今引说就经,各附其章,疑者阙之;又采诸众杂集为《刑名》二篇,略解指归,以俟君子。”如所云,则胜曾引说就经,各附其篇,恨其注不传,无可征也。《备城门》诸篇具古兵家言,惜其脱误难读。而弇山先生于此书,悉能引据传注、类书,匡正其失。又其古字古言,通以声音训故之原,豁然解释,是当与高诱注《吕氏春秋》、司马彪注《庄子》、许君注《淮南子》、张湛注《列子》,并传于世。其视杨倞、卢辩空疏浅略,则倜然过之。时则有仁和卢学士抱经、大兴翁洗马覃溪及星衍三人者,不谋同时共为其学,皆折衷于先生。或此书当显,幸其成帙,以惠来学,不觉僭而识其末也。阳湖孙星衍撰。
  乾隆五十年乙巳  1785  56岁  正月初一,洪亮吉为毕沅所掇集《晋太康三年地志》、《王隐晋书地道志》作后叙,  据毕沅所集《晋太康三年地志》(《经训堂丛书》本)卷首洪亮吉《晋太康三年地志王隐晋书地道志后叙》称:  灵岩山馆丛书大类有三:小学家一,地理家二,诸子家三。地理自《三辅黄图》至宋敏求《长安志》,凡若干种。先生以亮吉粗知湛浊,梢别广轮,成志地之书,辄预校讐之役。阏逢执徐岁壮月所校《太康志》、《地道志》二卷刊成,授简宾筵,命书后序。谨桉:太康三年者,晋平吴后苐二年也。日南之地甫入舆图,建业之宫裁为郡治,于是潘岳着关中之记,挚虞成畿服之经,王范上交广之书,徐氏作都城之录。唐李善注《文选》称《太康地志》曰:“都卢国,其人善缘高。”是知州郡之外,又志八荒;风土之余,兼详异俗;拓地万里,成于二纪;刘石未兴,扬益既灭;今甲之所载,典午之最盛云。厥后,贾耽之述四夷,乐史之详百国,盖灌舆于此。与王隐以作史之才,着承家之美,时则五马渡江才逾三主,羣龙战野已没八州。而史氏区区,欲桉伊洛之图,举秦函之界,虽寰中百县曾隶方舆,而海外十洲同夫飘渺。抚剑及伊吾之北,而□裳阻天限之汇者焉。今观所述,姑臧、谷远,辨方语之讹;大夏、令支,补职方之阙。采声罔实,或见诮于郦元;绾籍陈图,庶亟登于刘氏矣。以此编摩,推其绍述,则仲远一记,既导美于《太康》;彦季全编,殊有功于处叔。饮水知源,抚柯求叶,亦沈约、魏收之祖也。昭代右文,坤舆日辟,皇帝复撰灵河之纪,着滦水之源,舆书归于乙部,卢牟资天宸断。巍乎大哉!莫以尚矣。先生才为命世,学既专家,每集一编,期乎匝月焕绿字赤文之采,补兰台石室之藏,茫乎莫测,兴望若之。惊疑者勿言,守阙如之义。亮吉不敏,遂不辞而序之云尔。元月朔日,门生阳湖洪亮吉书于中□仙馆。
  乾隆五十二年丁未  1787  58岁  九月,王鸣盛为毕沅新校正《长安图志》作序,表彰毕沅“静察乎考古之足以证今,披图案牒以兴革利弊”之为学精神。  据毕沅新校正《长安图志》(《经训堂丛书》本)卷首王鸣盛《新校正长安图志序》称:  秋帆先生抚陕,陕,故长安也,搜得宋敏求《长安志》二十卷,校正刻之,附以图三卷,问序于予。予向求此书未获,今始一读焉。既卒业,作而叹曰:美哉!先生才之大,而思之深,超出乎流俗绝远也。《周礼·天官》司会掌国之官府、郊野、县都之百物,凡在书契版图者之贰;司书掌土地之图,以周知入出百物。《地官》大司徒掌建邦之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土训掌道地图,以诏地事;诵训掌道方志,以诏观事。《夏官》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然则欲知舆地,必藉图志,周公已言之,章章明矣。萧何入秦,先收图书,所以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民所疾苦。盖儒者不出户庭,而能周知方域,此读书之所以可贵也。以此涖政,则能先时豫筹,因地制宜,恢恢乎游刃有余焉。可见,图志之裨益于政事,似缓而实急,夫岂俗吏所知哉!唐以前地志存者寥寥,宋元人作存者不下二十余,然皆南方之书,北方惟有此志,与于钦齐乘耳!而长安汉唐都邑所在,事迹尤夥,纪载尤亦加详。宋氏此编,纲条明折,赡而不秽,可云具体。厥后,程大昌、雍录好发新论,穿凿支离,不及宋氏远矣。先生既刻此,又于其间纠正蹖驳,疏释蒙滞,附于逐条之下焉。夫以军民政务之填委,文檄簿牍之旁午,他人竭蹷应之日不暇给,先生乃能以余力表扬坠典,斯其才之大,诚有过人者。若其静察乎考古之足以证今,披图案牒以兴革利弊,其补助化理最切,则尤先生用意之深也。先生本名儒,为文学侍从臣,出掌封圻,治绩茂异,固宜卓识之度越流俗绝远。与图每卷署河滨渔者,实出元李好文撰《古人地志》,必与图倶。司会、司书等职所谓版图、地图者,此物此志也。先生汇订以传,亦犹土训、诵训之道地图、道方志云尔。乾隆五十有二年岁次丁未季秋之月,嘉定王鸣盛西庄氏再拜谨撰,时年六十有六。  是年,成《中州金石记》五卷。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五十二年丁未五十八岁条称:  自关中移节,迄今三载,公暇蒐罗金石文字,考其同异,聚而拓之,编为《中州金石记》五卷。
  乾隆六十年乙卯  1795  66岁  是年,与阮元商议修纂《山左金石志》,定其义例,因奉命补授湖广总督,属阮元继成其事。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乾隆五十九年乙卯六十六岁条称:  公与学政阮公元商议修纂《山左金石志》,搜罗广博,考证精核。会有湖督之命,谆属阮公继成其事。书成凡若干卷,其义例皆公定也。
  嘉庆二年丁巳  1797  68岁  是年,刊毕生精力所萃之《续资治通鉴》二百二十卷,鸿篇巨帙,有功艺林。  据史善长编《弇山毕公年谱》嘉庆二年丁巳六十八岁条称:  公自为诸生时,读涑水《资治通鉴》,辄有志续成之。凡宋元以来事迹之散逸者,网罗搜绍,贯串丛残,虽久典封圻,而簿领余闲,编摩弗辍,为《续通鉴》二百二十卷。始自建隆,讫于至正,阅四十余年而后卒业。复为凡例二卷、序文一首,毕生精力尽于此书。  七月三日丑刻,卒于辰州行馆。  上一篇文章: 坐它十年冷板凳 赢得满腹好文章——纪念商鸿逵先生诞辰100周年笔谈

佚事

  传闻毕沅好男色,与名伶李桂官交好,赵翼袁枚均有诗歌描述李桂官与毕沅之间的情感:赵翼作《李郎曲》,而袁枚为李桂官的《劝毕公习字》一文作序时也写了长歌。
  三写梅花诗
  毕沅是清代太仓州镇洋县人,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已去世,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毕沅的母亲张藻是娄东着名女诗人,为“西冷十子”之一,才华横溢,学识渊纯。毕沅六岁时,张夫人就教他《诗经》、《离骚》;到十岁时,毕沅已经通晓音韵,能诗善文,被人们称为“神童”。
  看到沾沾自喜的毕沅,张夫人心中有些担忧,怕他听惯了赞扬声,从此不思进取,成为当代仲永。于是,她咬咬牙,把年仅十余岁的小毕沅只身送到百里之外的木渎镇,拜在了着名诗人沈德潜的门下。沈德潜的学馆之中有不少富家子弟,他们大都在木渎镇上构筑别业,饮食起居有家眷僮儿相伴,衣食无忧,生活舒适。而毕沅家贫,不要说购地起屋,就连高档一些的客栈都住不起,只能孤身租住在镇郊灵岩山麓的一农户家中,条件十分艰苦。因此,也常遭那些富家公子的讥讽。
  这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只一会儿功夫,学馆门前的永安桥、山塘街都被大雪笼罩了,天气十分阴冷,许多富家公子难受地搓手跺脚,听课也心不在焉起来。只有毕沅一人正襟危坐,认真听课,唯恐漏了一个字。这一切,沈老先生全都看在眼里,他想:雪越下越大,学生回家的路也越难走,索性就早些放学吧。在放学之前,他又布置了一个作业,就是以“梅花”为题,作诗一首,明天一早交卷。毕沅回到灵岩山麓的茅舍,厚重的积雪压在屋面上,有几处已经漏塌,雪花从屋顶、门缝、窗洞各处钻了进来,室内与室外一样寒冷,但小毕沅丝毫不为所动,他正全心构思着老师布置的梅花诗……
  第二天清早,毕沅被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唤醒,推开柴门,循香而觅,原来香味来自房屋东侧山岩旁的一株老梅。经过一晚冰雪的浸润,老梅沐雪开花,虽然着花不多,但清香四溢,让人神醉。此刻,毕沅灵感突现,他对昨天老师布置的“梅花诗”题已经胸有成竹了。
  上课了,沈德潜要各位学生作“梅花诗”,当堂讲评。几位富家公子开始搜肠刮肚起来,有的把《诗经》翻了又翻,有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望着天花板发呆,也有的装模作样写了几行,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半个时辰过去,还不能成篇。只有毕沅铺开纸来,略作沉吟,便一挥而就:
  "侧侧东风淡淡烟,萧疏最爱砚山前。  琴中旧曲谁三弄,江上相思已一年。  老干不花香亦烈,空腔着藓志逾妍。  几湾流水千寻壁,有客冲寒正泊船。"
  写罢,毕沅意犹未尽,又续写九首,把个沈老先生也看得激动起来。他见毕沅的《梅花十首》,不但写出了梅花的神韵和精神,更把自己的抱负和志向巧妙地融入进去,同时,还将自己对灵岩的钟情、对故乡的思念一一嵌入诗中,情真意切,字字珠玑。以毕沅这样的年龄,写出这样的好诗,作为老师的沈德潜又怎能不激动呢。他满怀期望地对毕沅说:“你能在林逋的‘暗香疏影’之外,写出如此好诗,真是别开生面啊。好好努力吧,前程不可限量啊!”
  后来,毕沅果然没有辜负老师的厚望,于三十岁时高中状元,踏上了为官报国之路。
  转眼已是乾隆三十四年的冬天,毕沅任甘肃道台已有四年。远在异乡的他被浓浓的乡思所扰,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一天,他早早起床,推窗一望,看见远山近树全都披上了一层银装,顿时,一种踏雪寻梅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只身一人披衣而出,在茫茫的雪地里漫游,他要寻找那一枝属于他的寒梅,他要效仿唐人“驿使寄梅”,把那份浓浓的乡思连同梅花捎寄给千里之外的江南亲人。无奈,他在雪地里漫寻了整整一个时辰,徒手而返,不过,他心中的梅花已经找到。毕沅回到衙署,磨墨展纸,满腔乡愁从笔底流出:
  "三弄音传绿绮琴,山人为尔入山深。  有生孤注或高节,无意相逢惬素襟。  妙处不关色香味,悟时已彻去来今。  十年空谷云踪杳,薄蔼轻烟写一林。
  此刻,毕沅诗思泉涌,攒积多年的思乡之情喷薄而出,十首梅花诗一气呵成。后来,他把这一组诗称为《后梅花十首》,以与前十首梅花诗相应,然后,又无限惆怅地加上了一段序言。他在序中特别思念恩师沈德潜,他感叹地写道:“恩师已经作古,又有谁人来评价这前后梅花诗之中的得失呢?”
  转眼已到乾隆五十四年的冬天,毕沅五十九岁,不久前,他刚被乾隆升任为湖广总督,虽说新官上任,但他没有丝毫喜悦,为官三十多年来频繁的波折和贬谪,乾隆的喜怒无常,使他对官场的风云变幻了如指掌,同时,也产生了强烈的退隐情绪。早在四年前,他已吩咐远在苏州的家人在灵岩山麓、他当年的苦读之地购买了五十亩地,依山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景致优美的灵岩山馆,在山坡上栽种梅花一千株,又在山馆之中另建了一座问梅禅院。看来,他是真想效仿林逋,以梅为妻,终老偕隐的了。如今,馆已建成,但自己却不能前往,窗外雪花飞舞,想来江南的梅树一定已经花满枝头,暗香浮动了吧。此刻的毕沅,已完全被这种思梅思乡之情控制,他推开门,跌跌撞撞往雪地深处走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毕沅满身泥水回到了衙署,寓居在此的好友、木渎人徐友竹看见他一副狼狈相,忙问缘由。毕沅满怀深情地把自己思梅心切访梅不得的感受说了一番,眼睛之中已噙满了泪水。他来到书房,让徐友竹为他备好纸墨,一首《忆梅词》一挥而就:
  香水溪,灵岩麓,翠微深处吟堂筑。门巷寂寥嵌空谷,手种梅花一千本,冷艳繁枝绝尘俗。此花与予久目成,任教消受书生福。春云荡漾日温暾,万顷寒香塞我门,一桥残月数村雪,茫茫玉    飞无痕……花灵曩日盟言在,垂订还山在几时。醒来凉月已三更,疏影依稀素壁横。香落琴弦弹一曲,尔音千里同金玉。花如不谅予精诚,请问邓尉山樵徐友竹。
  毕沅在诗中对寒梅倾诉了无限的思念和愧疚之情,在他心目中,“香水溪,灵岩麓”那片秀美的土地便是他魂牵梦萦的精神家园,官场充满险恶,他已无意久留,他想回去。
  可惜的是,那座耗资十万两白银,历时五年而竣的灵岩山馆,毕沅生前一日也没有住过。嘉庆二年,毕沅病逝于湖广总督任上。遵其遗嘱,他的灵柩被安葬在灵岩山的东北麓。生前不能如愿,生后长眠于斯,这一点,总算是让毕沅圆了一个梦,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与梅花相知相伴,直到永远。(周菊坤)
  忠厚得状元
  乾隆十八年,23岁的毕沅考中顺天府乡试举人。但是,后来两次参加“春闱”会试,都名落孙山。毕沅早年丧父,家庭生活较困难,无法一门心思专事读书科举之业,于是依从举人拣选制度,于乾隆二十二年谋得了一个内阁中书之职。不久,又调任为军机处值班章京,负责收发文件,值值班。毕沅志趣高远,牢记母亲教诲,一定要为毕家门第争光。俗话云:“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毕沅的老师、着名诗人沈德潜也是到了67岁才中的进士的。毕沅如此年轻自然不肯罢休。于是他利用在军机处工作的机会,阅读了大量国家藏书。同时,他也关心天下大事,学习朝廷典章制度。他在军机处“治事识大体”,精明能干,大臣们都预言他将来准能成大器,干大事,这对毕沅的激励不小。
  乾隆二十五年,毕沅第三次参加会试。刚巧,他在军机处的两个同事诸重光、童凤三也参加这一科的会试。考试结束,三人便一起回到军机处照常工作,耐心等待放榜。
  当时,诸重光和童凤三已是颇有才名的文人,书法也写得好,为人活络,所以平时非常傲慢。与诸、童两人相比,毕沅虽然学问也不差,但书法则颇逊色,而考进士,书法能给主考官一个“第一印象”,是十分重要的。会试放榜前一天,照例该轮到诸重光值西苑夜班。太阳还未偏西,诸重光与童凤三两人一起来到军机值班房,毫不客气地对毕沅说:
  “秋帆兄,今天晚上的夜班须你继续值下去!”毕沅一时弄得莫名其妙,忙问道:“这是为什么?”诸重光带着几分讥笑,冲着毕沅说:“秋帆兄是个聪明人,这其中的道理其实不说你也清楚,我俩的书法比你好,明天放榜倘若中试,还要去争取殿试鼎甲,所以要作些准备。而你的书法不行,即使明天榜上有名,殿试也最多不过考个三甲末名进士,难道你还敢有什么分外之想吗!?”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便扬长而去。毕沅无可奈何,只好忍气吞声地待在值班房值连班。毕沅性格随和老实,故而也未计较此事。
  当天傍晚,朝廷将一份朱批奏折发到军机处值班房。毕沅闲坐无事,便打开阅读起来,原来是陕甘总督黄廷桂关于新疆屯田的一份奏议,上面有乾隆皇帝的御批。毕沅对此颇感兴趣,反正没事,从头到尾,反反复复读了几遍。
  第二天放榜,毕沅、诸重光、童凤三三人都榜上有名,毕沅还是第二名呢。
  会试之后,三人都紧张忙碌地准备殿试。几天之后,三人又相逢于太和殿上。只是诸重光、童凤三得意洋洋,仿佛胜券已操,状元非他俩莫属似的。而毕沅虽然显得很沉着,但因连续值夜班,休息不好,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
  等到进入考场,拿起试卷一看,发现这次殿试对策的试题很特别,一反往常泛论经史之题,四道提问题都是关于新疆屯田之事。
  原来,当时新疆刚刚平定叛乱,乾隆皇帝准备在那里屯田戍边,因此想借此机会选拔一些熟悉并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人才,于是亲自出了这些题目。
  平时熟读四书五经,一心揣摩笔帖书法的诸重光、童凤三,拿到试卷后顿时急得不知所措,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冥思苦想地写了一通,总算交了卷。
  毕沅心里却暗暗高兴!那天晚上的班总算没有白值。于是,他便根据那份奏折上所提的问题,结合自己关于屯田戍边的一些看法,答得特别顺手,顺利地完成了试卷。
  考试本应以文取士,但清代皇帝重视书法,所以殿试便偏重了书法。毕沅文章虽然“条对独详赅”,但因为书法欠佳,主考官将他排列在第四名。而诸、童两人的卷子文章、书法漂亮,分别列为第一、第二名。按照殿试规则惯例,状元、榜眼、探花“三鼎甲”,一般是在试卷的前三名中产生。第三名以下,就只能列入二甲或三甲进士了。
  乾隆皇帝亲点状元时,发现前三名的试卷都不令人十分满意,于是往下翻阅,读到第四名毕沅的卷子,虽然这份卷子书法一般,但其对策详赅明确,议论贴切,有许多独到的见地,与自己的想法很相近。乾隆皇帝心里非常高兴,于是抽拔置前,当场决定点为一甲第一名进士——状元!诸重光因原来名列第一,总算凑合了一个榜眼,童凤三则列为二甲第十一名进士。此事后来慢慢传开,人们都说毕沅是因忠厚老实得福。(李嘉球)
  礼贤下士
  毕沅是乾隆时期名臣重宦,深得乾隆皇帝的赏识,历任陕甘、河南、湖广等地布政使、巡抚、总督等要职近三十年。他是清代百余名状元中收入最为丰厚者之一。
  毕沅从小父亲亡故,与母亲相依为命。在母亲的熏陶教育下,毕沅形成了性情儒雅,同情穷人,爱惜人才,乐于施舍,帮困济贫等优秀品德。他平时身边常常是名士云集,像章学诚、孙星衍、洪亮吉、严长明等着名文人都出其幕下。谁有困难,接济千两万两,他也在所不惜。人们将他比作春秋时“四公子”中的孟尝君。
  着名诗人黄景仁,才气骏发,笔力矫健,有李白之称。但是,黄景仁脾气怪癖,狷狂寡谐,生活贫寒潦倒。一天,毕沅读他的诗作,读到“一家俱在西风里,九月寒衣未剪裁”的诗句,十分感慨,马上派人送去银子五十两,聊补无米之炊。当时,黄景仁在京城正是债台高筑,又身缠重病,收到这位素昧平生、远在陕西的巡抚大臣送的银子,真是感激涕零,于是给毕沅写了封感谢信,并在信末顺便提出,能否请毕大人好事做到底,让自己就在大人手下谋个人差使,或帮忙在陕西谋个一官半职。
  毕沅收信后对黄景仁的直率十分赞赏,觉得像他这样个性刚强的文人,写信向他提出如此要求,肯定已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因此,积极联系,出资为黄景仁谋得一县丞之职,写信请黄景仁马上前来任职。
  可惜,黄景仁在赴任途中因病逝世,未能到任。毕沅得知消息,十分悲伤,出资为他料理后事,还派洪亮吉送其灵柩回到家乡武进,安抚其遗属,抚养其母亲,后来又为黄景仁整理出版了诗集。
  程晋芳初入毕秋帆幕府时,无所事事,毕沅便勉励他多读些书,程晋芳则回答说:“自己行箧中无书。”
  毕沅便问他:“读书人,怎么能箧中没有书的呢?”
  程晋芳回答道:“以前原有的书,因手头缺钱卖掉了,现在没有钱买了。”
  毕沅听了很内疚,责怪程晋芳为什么不早对他说,当即吩咐家人:“今后,倘若程老爷要买书,钱尽管给!”
  程晋芳自然十分感激,努力读书,博览群书,不辜负毕大臣的期望。后来,程晋芳考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当了十来年的编修,颇有文名。
  程晋芳生性豪侠,慷慨好客,但俸禄收入不高,结果负债累累。无奈之下,便请假赴陕西,打算找毕沅,弄几个钱,回乡度晚年。毕沅见当日“门客”回来,十分热情地接待,对他说,既然是故地重游,你多住些日子,好好在陕西玩玩。程晋芳愉快地答应了,谁知在毕沅署中才住了一个月,便因急病逝世。毕沅十分悲痛,放声大哭,说:自己从此少了一个知己朋友。毕沅认真安排后事,代他偿还了一切债务,并派人送其灵柩回江苏淮安。
  阳湖孙星衍是春秋时期“兵圣”孙武的第七十五世孙,颇有文才。他在毕沅幕府时,恃才傲物,狂狷不拘,喜欢狎侮奚落别人;情性又偏急,一不称心便开口骂人,其他幕客都讨厌他。有一次,严长明等人实在忍无可忍,就联名写了一张揭帖,强烈要求毕大臣驱逐孙星衍。揭帖末尾还用威胁的口气写道:如果大人继续要留下孙某,大家便“卷堂而散”。
  毕沅见了,很不高兴,说:“我请来的人,怎么大家都要赶走他呢?即使不愿与他共处,也还有其他别的办法嘛。”于是,特地为孙星衍构筑了一处房子,让他单独一人居住,待遇比以前更好,还给他增加了一倍薪俸。其他幕客心里很不服气,但细细想想,毕大人平时对大家都很不错,再说孙星衍毕竟已从大家眼皮底下迁出,可以说目的已达到,也就心平气和了,从此不再提起此事。
  毕沅提携出身贫困的寒士,真可谓不遗余力。一天晚上,毕沅悄悄来到其幕客住处,想看看幕客们在做些什么。幕客们读书的读书,练字的练字,或吟诵唱和,或弈棋娱乐,各得其所,毕沅见了,心里很高兴。当他打算转身返回时,发现客舍外墙根下有个人在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他静心一听,意思是说:家境贫困,母亲年迈体弱,远道来投靠毕公,想求他推荐一个地方去教书,可是来此已数月,还未寻到落脚谋生处,万望神灵保佑云云。毕沅虽未去打扰此人,悄悄走了,可他心里十分内疚,觉得自己对幕客照顾关心不够。
  第二天早晨,毕沅便将那幕客叫到抚署,告诉此人昨晚他的祈告,自己都听到了。那幕客感到很不好意思,连连说“对不起”。毕沅则诚恳地说道:“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本巡抚。一纸推荐,不是我不肯写,只因知道你家有老母,不能远离,所以犹豫了许久。”
  毕沅取出五十两银子,接着说:“这聊作盘缠,你明日就回家,去看看家中老母亲。”还拿出一封亲笔信,叫他带给当地某银号,并叮嘱道:“你可不要像殷洪乔!”
  殷洪乔,是晋代文人,曾被任命为豫章太守。临走前,京城中的许多人都叫他带信,多达一百余封。可是,他走到南京时觉得太麻烦,将别人托带的信全部丢入江中,并祝祷道:“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我殷洪乔不能做送信的邮差。”
  那幕客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只道是毕大人不想用他,送点钱打发他走路,自己没有达到目的,还得替人家办事,顺便捎书信,毕大臣也太瞧不起他了!越想越郁郁不乐,退出抚署,回到住所,将那封信随手丢在书箱里,打点行装踏上返乡之旅,回家后便将毕沅所嘱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有一天,那幕客突然想起了毕沅交他的信,心想反正闲着无事,自己毕竟受过人家的馈赠,做这点事也应该,就替毕大人送去吧。他找到了那家银号,主人接过信,拆阅之后,向他祝贺道:“毕大人送你一千两银子,吩咐放在我这里,让我每年将利息给你做薪水。毕大人信上有几句话要我转告:从今以后,你可以不再到处奔波,好好放心照料母亲了!”那幕客又惊又喜又感激,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回家后,幕客在家中设立了毕沅的长生禄牌位,每天早晚点香跪拜,直到他去世,从未中断过。
  毕沅爱才惜才,幕府收养了众多的门客,当然也自有用才之处。他仿效宋代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经二十年不懈努力,四易其稿,编写了一部《续资治通鉴》,全书共二百二十卷,计二百余万字,填补了我国编年体通史上的空白。此书的编写成功,很大程度上就得力于幕中门客,特别是得到了邵晋涵、章学诚、钱大昕等当时史学家的帮助。
  毕沅对待门客宽宏大量,从不计较,他体谅别人,还经常成人之美。他曾有个门客与一位侍妾私通,两人怕事情败露要受惩罚,就偷偷逃跑。毕沅开始也感到很气愤,怪两人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打算派武士去追杀。转而一想:“事情已到此地步,何况他们敢冒这样的风险偷情,想来也是情之所驱,不能自已,杀之何益?不如索性成全了他们!”吩咐妻子马上拿出一笔钱,派人追送上去,并交待说:“如果能追上,就告诉那位门客,你既然想要侍妾,为什么不早点明说?现在事情闹开了,毕大人也不怪你,而是担心你俩途中盘缠不够,所以特地派我追来送钱给你们。希望能好自为之,将来也许还有机会见到的。”派去的人果然追上了他俩,那门客与侍妾既感动又惭愧,再三转告谢意。
  嘉庆四年,因事牵连,皇帝算起了死人帐(毕沅死于嘉庆二年),追加其罪,将当初赐给毕沅两个儿子的世袭之职革去,并籍没全部家产。那个带侍妾私奔的门客此时已在刑部当了官,正好由他和一位大臣处理查抄之事。正在搜查清点时,忽然来了一位姓查的巨商下人。他手持名帖对那位大臣说:“毕家有个直径尺许的翡翠盘,是我家主人之物,听说毕家被籍没,特此派我来,央求大人让我取回去。”大臣将信将疑,举棋不定。门客便恭恭敬敬地上前证明道:“确有此事,那盘子的确是从查家借来的,以前我在毕家当门客,亲眼所见。”于是大臣只得允许来人拿走。
  其实,那盘子根本不是借的。门客欲报毕沅当年之恩,在暗中串通姓查的来认领。事后,又说服姓查的出一万两银子买下这翡翠盘,他则将这笔钱送到了毕沅的夫人手中。(李嘉球)
  寿诞上当
  位至督抚的毕沅,身为朝廷重臣,同时又是一位颇负盛名的学者,十分注意对文物古迹的保护。在他任陕甘总督时,曾亲自实地考察,发现并重建了周公墓,又在周公墓旁新增了文、武、成、康四座陵墓,找来那些原来世代奉祀陵墓的周公子孙,由官府拨款,让他们世代管理和守护。之后,他又对关中的汉唐名胜如灞桥、温泉,崇仁、慈恩两寺以及西岳华山的古迹一一修葺,对乾陵、茂陵、西安明代城墙等着名古迹也屡次重修,保存至今。他见许多汉唐碑碣流散于秦中,散落民间,殊为可惜,便花费巨资,广泛征集,汇集于西安圣庙,这就是着名的西安碑林。在任湖广总督时,毕沅重修黄鹤楼,并延请了当时着名学者和书法家为之书石篆刻,增色不少。
  毕沅热衷于保护文物,自己对金石书画也非常酷爱,常不惜巨金购求。许多古董商得知毕沅有此嗜好,便想方设法搜找佳品,以牟取暴利。他手下的那些门生属吏更是到处搜罗奇珍异宝,送给毕沅,投其所好,因此闹出了不少笑话。
  这年,毕沅在陕西当巡抚,正赶上他六十寿辰。许多下属都想乘此机会送上一份重礼,好让毕沅对自己引起重视,以求早日升迁。但是,毕沅早在赴任之初就明令禁止下属送礼行贿,违者严惩:初犯者罚俸三月,再犯者革职开缺。下属既有送礼之心,又怕毕大人不肯领情,万一毕大人当起真来,岂不弄巧成拙,马屁拍到马脚上。就在大家相互观望不敢盲动之际,却有一位不识相的知县官派仆人来送贺礼。毕沅闻讯,勃然大怒,喝令将送礼之人押上堂来,他要当堂审讯,严惩不贷。岂料送礼之人抬上公堂的竟是二十块大方砖,毕沅大为诧异,细看之下,只见那方砖篆纹斑驳,古香古色,而且年号题识也隐约可见,毕沅喜出望外:“哇,这分明是秦汉古砖啊!”毕沅平日博雅好古成癖,今日看见这些古砖,更是爱不释手,眼睛都发出光来,他对那位送礼的仆人说:“我早有通告,寿礼一概不收。你主人能留意古物,足见非一般风尘俗吏。此礼甚重,与寻常馈送不同,故暂留于此,你先回去致谢主人,待我隔数日再致谢忱。”
  岂料那仆人听了毕大人一番夸奖,喜极忘形,跪下禀道:“我家主人为给大人庆寿,无物可敬,获悉大人好古,便预先觅取古砖拓本,召集工匠在县衙仿制。主人亲自监督。今蒙赏收,家主荣幸之极!”并将如何上色,如何使颜色剥落,如何生苔藓之诀,一一告知。
  毕沅听罢,方知上当,尴尬之余,只能一笑了之。(周菊坤)

毕沅故里

  毕村,现名新江,地处休东南黎阳镇闵口村对岸,距休宁县城约22公里。
  毕村北傍率水,东有汊水,西有兰水,南依鬲山。村中有条红水河,将毕村分为上毕和下毕,共有6个村民组千余人口,人均8分水田和2亩山场,是一个典型的以粮为主的村。
  毕源生于下毕木茶亭。毕氏毕村始迁祖名叫毕景镇(字安邦),宋绍兴年间,曾任福建长汀县令,辞官归隐后,创建高枧、鬲山、闵口三个农庄,应众农夫请求而长住闵口庄,其后子孙繁衍,富甲一方。过去,从闵口渡口溯红水河而上,近3公里的一河两岸,水街繁华,“家家门前尽枕河”。红水河上架有2座拱桥,2座平桥。其中一平桥名曰“和尚桥”,为鬲山僧众过河专造。“和尚桥”头的毕家官厅,又名花厅,广厦四邻,虹贯钩连,为毕氏婚丧喜庆、接待贵宾之用。村中规模宏伟的毕氏宗祠,祠前旗杆墩石林立,祠内“状元及第”匾金碧辉煌。如今,两处古建筑尚存部分遗迹。
  率水河上鬲山大桥2002年9月开工,2003年底建成,毕村的鬲山旅游、砂石、块石、膨润土等资源陆续开发,千亩蔬菜基地应运而生,村中小学条件得到改善,毕源故里迎来了发展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