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陀经诗》

  
 《布洛陀经诗》手抄本
 《布洛陀经诗》手抄本
  《布洛陀经诗》壮族巫教的经文,它唱诵壮族祖神布洛陀创造天地万物,规范人间伦理道德,启迪人们祈祷还愿消灾祛邪,追求幸福生活。这部经诗贯穿着自然崇拜、祖先崇拜的原始宗教意识。《布洛陀经诗》各篇都可以独立成篇。因其相当多的内容是创造天地万物的,可以说是壮族的创世史诗;因其唱词是民歌,又是在祭祀时喃唱的,故又可以说是壮族宗教文学。
  《布洛陀》以诗的语言和形式,生动描述了布洛陀造天、造地、造太阳、造日月星辰、造火、造谷米、造牛等的“造化”过程,告诉人们天地日月的形成、人类的起源、各种农作物和牲畜的来历,以及远古时期人们的生活习俗等。这部史诗满腔热情地歌颂了壮族祖先布洛陀这个半神半人的祖先创造人类自然的伟大功绩,全诗长达万行,自古以来以口头方式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一带传承。
  大约从明代起,在口头传唱的同时,《布洛陀》也以古壮字书写的形式保存下来,其中有一部分变成壮族民间麽教的经文。《布洛陀经诗》原手抄本全部是用古壮字书写,诗是壮族民歌五言体、押韵。在内容上,融壮族的神话、宗教、伦理、民俗为一体,思想深奥、字义艰涩;在形式上,由于千百年来的传唱加工,语言精炼工整,有韵律,朗朗上口,其中保留了好多古壮语、宗教语,为当今所无。

历史搜集

  对布洛陀神话及其史诗的搜集整理始于20世纪50年代。1958年,广西壮族文学史编辑室搜集到流传于桂西各县的散文体《陆驮公公》(后改题为《保洛陀》)。1978年,广西民间文艺协会在采风中搜集到“招谷魂”、“招牛魂”的师公唱本,1980年又搜集到两本内容较完整的唱本,但因种种原因未能出版;1984年,周朝珍口述、何承文整理并发表了长篇神话《布洛陀》,这是流传于右江及红水河一带的,是散文体中内容较全面和丰富的一篇;1985年,覃承勤根据在广西东兰、巴马搜集到的师公唱本整理出了创世史诗《布洛陀》;1988年,广西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调动了各方面的积极性,从各地搜集到布洛陀经诗》手抄本二十二本,并经翻译整理,于1991年出版了用五种文种(原文古壮字、新壮文、国际音标、汉对译、汉意译)对照的《布洛陀经诗(译注)》(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1992年,覃承勤又根据流传于红水河中下游的“摩兵”派师公唱本,翻译并用四种文种(原文古壮字、汉对译、壮文、汉意译)对照,出版了《摩兵布洛陀》(张元生等的《古壮字文献选注》,天津古籍出版社出版)。
  从上述情况来看,布洛陀史诗的搜集整理工作虽然时间不长,但已取得了令人可喜的成绩,终于使这一颗深藏于民间的文化瑰宝得以展示在世人面前,并为人们对它的鉴赏和研究创造了必要的前提条件。但是,这毕竟只是空白的填补,从无到有;而对这么一部伟大作品,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诸如是否已充分挖掘,搜集是否完全,如何整理得更好,研究如何深入等等问题,还有待于我们大家去思考、去努力。

内容分类

  《布洛陀经诗》的内容从性质上大致可以分为三大部分:创世神话、伦理道德、宗教禁忌。它的学术价值是多方面的。《布洛陀》的内容包括布洛陀创造天地、造人、造万物、造土皇帝、造文字历书和造伦理道德六个方面,反映了人类从茹毛饮血的蒙昧时代走向农耕时代的历史,以及壮族先民氏族部落社会的情况。
  根据已整理的版本,全诗分为四个部分,共十九章。第一部分是开头歌,包括第一章礼貌、第二章回答歌、第三章石蛋歌。第二部分是创造歌,包括第四章初造天地、第五章造人、第六章造太阳、第七章造火、第八章造米、第九章造牛。第三部分是治理歌,包括第十章再造天地,第十一章分姓氏等。

艺术特色 

·总体格局的审美思维趋势

  在壮族的文学史上,曾出现过以《嘹歌》为代表的长诗繁荣,其它文学品类全面发展的时代。但如果我们从发展角度来考察这个时代的文学,特别是韵文类的长篇巨著,就不难发现,它们的艺术轨迹及所达到的审美高度并不是荒原中的一枝奇葩,而是在壮族这块以歌唱文化着称的丰沃土地上结出的硕果。其中,《布洛陀》在总体格局上的审美思维典范不可低估。
  1、总体格局的崇高之美
  《布洛陀》以“序歌”作为全篇的开端,在总体结构上起到定势定点的作用,如巫师经过严格的沐浴斋戒后对着神案唱的请神歌,主要内容是祈祷神灵降临神堂,赞颂神灵的伟大,表明自己是神的代言人,神职的正统传承者。其气魄宏大,格调庄严,为整部经诗的展开作了环境及气氛上的渲染和铺垫。接着每一篇章的开端和收尾,又与序歌遥相呼应,通过“三届三王制,四届四王造”、“那都是古人的事,那都是前人的经历”等固定句式的开启转承,形成首尾相衔接的框架式结构。这种结构使《布洛陀》在时间进程和总体特征上和谐地统一在一起,缩短了听者与故事情节本身的距离。同时又自然地把广泛多样,各有来龙去脉的神话传说、故事等一一契入一个固定的意识范畴之中,形成一种起落开阖都严严正正的总体格局。
  《布洛陀经诗》
  《布洛陀经诗》
  总体格局的设置有利于协调主体结构与各关联结构的关系。首先,序歌的开放性结构,无开端、正文和尾声之分,也无情节和高潮,行文特征就如散文一样自由伸展。这种结构具有巨大的涵盖功能和辐射功能,可以把上至众神,下至凡间的纷繁世事;从宇宙的形成到万物的来源;从蒙昧时代到阶级社会;从宗教到哲学、伦理道德等复杂内容,都一一涵盖到以布洛陀为中心的神灵世界中,从而中心神布洛陀的智慧、恩泽、训诫就如一根红线贯穿始终。在这根红线的串缀下,各个篇章如涓涓细流汇成江河、大海,在相辅相成中构成气势非凡的宏篇巨着。其次,《布洛陀》虽内容浩大,可以连唱几天几夜,但无需巫师提示,听众便可以从“三届三王制,四届四王造”这类固定的句式,知道又一篇章的开始;从“那都是从前的事,那都是古人的经历”知道故事已进入尾声;从“不说那么远,不说别家姓,就说这一家,就说这姓氏”,“感恩布洛陀,感谢布洛陀”知道故事转入了宗教仪式上的训诫、祈祷,也预示着又一篇章内容的即将开始。这种周而复始,无限延伸的结构形式,使洋洋一万多行的《布洛陀》节奏鲜明,既避免了长篇巨着可能出现的呆板、沉闷,又消除了咏唱者和听众的疲劳感。这样,序歌的开放性结构及咏唱上的绵延性,就如奔涌浩荡的江河,后浪推前浪地奔涌向前。这种结构方式正好与布洛陀创造天地万物、规范人间大地的雄浑气魄相吻合,又与总体格局上的堂堂皇皇相呼应,给人一种庄严神圣,力量无穷的崇高之美的感受。
  《布洛陀》的这种格局结构及所达到的审美高度对后来壮族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如《嘹歌》长达一万六千多行,分有许多套长歌、短歌。各套长、短歌虽不像《布洛陀》那样以固定的句式起落开阖,但却凭着非常有规律、有条理的重叠、对仗、排比等固定格式的配套运用,而使得一万多行的《嘹歌》得以有规律地无限延伸,这与《布洛陀》开启转承的篇章结构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时,《嘹歌》的各套长歌、短歌是凭着一根“情线”而有机地统一在一起,在这根情线的神奇作用下,相隔千山万水的男女情人可以如面对面地交谈传情,这不但打破了章节界线,也打破了情歌活动的时空界线。此外,《嘹歌》中的所有诗句都有固定的“嘹嘹”调子来收尾,通过一男一女对唱时“嘹嘹”之声的交替起伏,形成首尾响应,周而复始,以致绵延不绝的整体旋律。这整体旋律和那根贯穿始终的“情线”交叉运行,构成整部长诗统一有序、清新明快的审美格调。这种审美格调与《布洛陀》堂堂皇皇、严正开阔的总体格局相辅相成。
  2、艺术思维的升华之美
  《布洛陀》是壮民族攀缘升腾的文化心理历程的真实反映,是历史上壮族人民用艺术的手法反映他们对自然、社会、人生的认识。虽然这些认识有很多是非科学的、虚幻的,但它的艺术思维及审美高度,却已初步显露出壮族人民在思维能力和思维方式上的独具匠心。
  其一,不断转递,不断升华的思维方式。
  关于这一点,可以把《祝寿经》作为典型。《祝寿经》由四个章节组成,内容上都是反映壮族人民对人生长寿、富足和美满的真诚追求,形式上虽相对独立,但在逻辑思维上则水乳交融,不可分割。
  如《寿歌》一开始便开门见山地点破主题,祈求“什么是长寿就给儿子那样长寿,哪样坚硬长久就给儿子那样刚毅长久,刚毅得像坚硬的柱子,长寿得像下面汉宫的城墙”。在直观思维、类比思维的基础上,通过属性坚硬、长久的优化选择,把长寿与柱子、城墙联系了起来,并通过这种联系,使主题在坚硬、长久的内涵、外延中找到自己的基点。但“坚硬的柱子埋在土里也会腐朽,汉宫坚固的城墙也会被盗贼攻陷”,这就是在否定中对长寿中的密码进行了一次判断选择。要求长寿的密码不但求优,而且汰劣,要经得起时间、社会风浪的考验,要能劫后余生,更加顽强,更加坚韧,即:“城墙倒了还可以再筑起来,柱子腐朽了再给儿子换新的”。这就在否定之否定中把主题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实现意境上的一次盘旋和升华。然后沿着这一大幅度的旋转回环,艺术思维在思想的天空中飞翔,遍采人间大地一切坚硬、长久以至永恒的事物作为喻体,在长寿的链条上不断纺织着理想的密码。要儿子“像三宝佛一样长寿,越长寿脸越红”;“像鸟粪石一样长寿,掉落下地也不会崩缺”;“韧如芦苇草,会断不断弯,会老不会死”;“寿如那穿山洞的流水,亮似十六的月光,寿如杜鹃鸟,寿如那柳枝,寿如观音娘,长寿九辈十代,寿如寨马山,茂盛如那寨乎山,寿如六庙坡……”.这就使得主题、旋律都在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中得到高度的集中,在一种环环相扣的复沓中得到螺旋式的升华。
  紧接着,通过“长寿莫给空寿”的启承转合,便把长寿的主题自然地回旋到追求美满人生的主题上。通过长寿要有女有儿,子孙满堂,牛羊奴仆成群的瑰丽描绘,展示一幅令人无限向往的人生乐园,并在肯定中实现了主题、意境的递转和升华。这既是壮族人民向往的人生理想,又是他们人生哲学的具体体现。也就是说,长寿与生活,长寿与人生都是同一密码上发出的电波,这电波还可以无限延伸,无限转递。这样,后面三章的绞钱粮满柜,绞牛羊奴仆成群的《绞歌》;祈求“大海扶持江河”、“众人扶持土官”、“四根柱扶持水车”的《扶持歌》;祈求“棕粑叶庇护芋叶头”、“大榕树庇护社王”、“彩云拥护太阳”的《佑护歌》,都是对长寿电波的接收,对长寿密码的诠解,也就是对人生的期盼。至此,长寿的密码经过这样环环相扣,层层转递,不断延伸,不断升华的诠解、编织中,在否定之否定的循环往复中,得到了无限的延伸,无限的丰富。
  从以上可以看出,《祝寿经》的逻辑思维是一种链条式的思维方式,并在这一思维的环环相扣,层层转递,不断升华的过程中,利用了否定之否定的辩证规律,实现了主题、意境、旋律的螺旋式上升。这一艺术形式纤巧又不失庄严,细腻不失宏大,不仅与壮族人民生活环境的层峦叠嶂、山环水复的自然景致相一致,而且与壮族传统艺术的思维方式相一致。如壮族一首着名情歌——“望”:“望月月沉落,望鸟鸟飞脱,月落星子在,鸟飞笼空着;望到发根枯,望到喉管断,死去几十日,想你又生还。”也是一种层层转递,步步升华的艺术形式,与《祝寿歌》具有相映成趣的艺术境界。可见,《祝寿歌》不仅是《布洛陀》经诗中一个构思巧妙,精雕细刻的精品,而且也是壮族人民艺术思维和传统审美的一个典范。
  其二,两段式的思维方式。
  除了《祝寿经》外,《布洛陀》的其它篇章基本上是采用了两段式的思维方式来处理情节与主题的关系。一方面,通过一善一恶、一勤一懒、一美一丑的相互对立与转化来肯定真、善、美,肯定布洛陀的训导、恩德和智慧,从而满足听众的道德情感体验。另一方面,通过诅咒和应验的方式,使隐蔽的真理昭然于世,来引发人们的思考;或者通过是否遵从、恪守传统的礼法、禁忌及反面结果来宣扬神灵的威严,传统礼法的不可动摇。
  如《解婆媳冤经》,就是通过婆媳的矛盾关系及转化来阐明家庭的伦理关系,达到调顺媳妇与家婆、家公、叔伯等其他家庭成员关系的目的。在艺术构思上基本采用两段式的情节,通过媳妇无规矩的举动来阐明建立一套礼法来约束媳妇行为的必要性。然后再经过具体的事例,生动叙述这一场婆媳矛盾:媳妇把打得的大鱼挑回娘家,父母回赠一担糯米饭,可女儿不拿糯米饭来分送家公家婆,而是锁进柜子独享。家公家婆趁媳妇下地干活,撬开柜子把糯米饭全偷吃光了。媳妇大发雷霆,肆意辱骂公婆,公婆于是对天诅咒,结果三年后咒语应验,媳妇无生育,样样不顺意。后来,媳妇得到长老指点迷津,才翻然悔悟,办道场、献供品向公婆赎罪,立志以后要孝顺公婆。结果换回“王家就变得好端端,王家和顺如糍粑软和,王家好如初,女孩就兴旺,男孩也发达”的报答。
  从这一例子我们可以看出,壮族的伦理道德最早是建立在诅咒与应验及其背后真理揭示的基础之上的。这一思维方式在《解父子冤经》、《解母子冤经》、《唱罕王》等篇章中,如出一辙。可见,诅咒和应验的两段式思维方式,在《布洛陀》经诗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对后来壮族逻辑思维的发展及艺术思维的形成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壮族许多表现人的社会关系的传说、故事,如《一幅壮锦》、《渔夫和皇帝》、《达加和达仑》等正是对这种艺术思维的运用和发展,也是壮民族道德审美的艺术再现。  

·风格、技巧的审美特点

  《布洛陀》经诗虽然是一部带着神巫气息的宗教文学书,但它并不像一些宗教文学那样古奥难懂,或充满着神秘和恐惧。而是到处洋溢着一种世俗人间的浓郁风情,到处涌动着人间大地悠远深长的生活激情。并以它古朴典雅的艺术韵味,浪漫夸张的艺术风格,趣味横生的艺术情调,为壮族民间文学,特别是诗歌文学的审美发展奠定了基础。
  1、极为细腻生动的细节描写
  《布洛陀》经诗具有令人品味不尽的艺术魅力。其中,最富于民族特色的艺术手法是在细节描写上的极为细腻生动。
  首先,极善于利用事件造成情境的紧张动势来渲染环境,气势不寻常。如在第三章《造万物》一章中,描写天和地还没有完全分开之前,人们磕磕撞撞过日子所形成的烦躁压抑的社会环境,仅仅通过“媳妇舂米碰着天,公公劈柴撞着云,公公顿脚呼叫,婆婆顿脚呐喊”,几个极富于生动性、形象性的细节描写,便把当时沉闷无序的社会现实描绘了出来,给人如亲临其境,亲闻其声的感觉。又如《寻水经》对三年天大旱的描写:“那时三年大旱,四年烈日晒人,马蜂在石头缝造窝,黄蜂在滩头筑巢,女婿见岳父不下拜,岳母见女婿不招呼;石椎三年不舂米,竹筛四年不筛糠,田垌里不长野菜,森林里山薯不结块,……莫六鱼干死在水车沟里,青竹鲤旱死在溪沟里,媳妇渴死河边,婆婆干死在家里。”把干旱造成的大地干涸,万物凋零,人间大地毫无生气,一片死寂的悲惨景象,仅仅通过几个富于特征性情景的描绘,便生动形象地烘托了出来。
  2、经常利用极富于内涵的情节启发人的联想
  如《唱罕王》利用罕王不记前嫌,为探望病中的父王而赶回久别之故乡时自然感情的流露,便把罕王心如枯井,善良宽厚的个性,及祖王心狠手毒,富于心计的性格特征,在鲜明的对比中描绘了出来。其中,罕王回到村口,回到栅栏边,回到家中的三个层次的细节描写尤为精彩。当家乡传来“父王生病睡眠不醒,父王生病不好转”的消息,传到因财产纠纷而被迫远走他乡,羁旅在外多年的罕王耳中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即刻“下令三万军马,传令五万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家乡。罕王到村口河边,不顾七天七夜马上颠簸的疲劳而一头朴进小河凫游。从风尘仆仆赶路,到情不自禁地朴进家乡小河,便可以看出罕王那颗未泯的童心和久别后无法控制的浓浓乡情。这种浪迹天涯的赤子之情令人神思飞扬,产生出无限美好的联想和追忆。紧接着,写罕王回到栅栏边,触景生情后的无限伤感:“只见父王的栅栏完全松散,只见王府已经塌坏,罕王落了泪。”几笔白描勾勒,把王府的败落景象和罕王又惊又喜,又悲又痛的复杂心情真实而又含蓄的表现了出来。然后再通过:“罕王赶到栅门边,罕王跨到屋门前,罕王轻步到牛栏,手搭凉篷细张望:父亲,你的病可好转?你身体可转安?你病可痊愈?”一个有家不能归的流浪儿,突然回到了令他魂牵梦绕的家,曾经拥有过的最熟悉的一切景物又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份激动,那份深情是难以言喻的。但这里通过罕王的一赶,一跨,一轻步,一张望,便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罕王真挚的个性和浓得无法化开的亲情。这是用艺术的手法表现的人情美、人心美。然而,令人深思的是,罕王的至真至诚竟然感动不了祖王的铁石心肠,换来的竟然是祖王一次又一次的谋杀和暗算,这种人性的强烈反差和对比,不能不唤起人们对正义、道德的呼唤,产生出震撼人心的道德训谕效果和久久回荡的美和力。  

·极为浪漫夸张的艺术手法

  《布洛陀》经诗经常通过异彩纷呈的想象,奇妙大胆的夸张,生动贴切的比喻,神奇有趣的情节等,把生活中具有本质特征的情感、动作、事物或环境、场面、意境等,进行十分微妙有趣的描绘,从而给人十分浪漫豪迈、趣味横生的艺术享受。
  1、异彩纷呈的想象创造出迷人的意境。
  如在《赎谷魂》和《寻水经》中,描写天地混沌未开,天压得很低:“从前山不高,天和地相连,田和云合在一起,可拾星星放进篮子,可扯云彩来玩耍”。“能摘星星来玩耍,能见星星会星星”的描写,就是在一种奇妙的想象中,创造出如童话般瑰丽迷人的意境。这既是人类童年的真实心态,又是成年人永不褪色的梦境。还有在《唱罕王》中,描写罕王想通过:“做个箱子关住满天星,造个柜子锁住红太阳”,使“天下黑魉魉”来惩罚祖王的绝情无义。在想象上则完全摆脱了现实的束缚,是在想象的王国中升腾的一种信念、一种精神,给人以强烈的激情和豪迈的气概,意境相当高远宏大。再有,“造火经”中壮族先民从发明创造火种到对火的认识和利用也充满非常天真浪漫的想象:“叫来萤火虫,给它拿火种,叫来花蝴蝶,请它来扇风,火虫拿火前面走,蝴蝶拿扇后面跟,边走边打扇,生怕火灭了。”“拿到家里面,大伙觉新鲜,先是狗去舔,烧黑了舌尖;后是猴子玩,拿它来垫坐,烧红了屁股,从此跑上山;还剩一小抓,公鸡又来扒,吃它冠发红,头上开芦花”。当最后只剩下一点火星的时候,为了保存火种,“拿去挂廊檐,挂在草屋下”,“谁知这火种,见草就发疯,见风就发狂,烧得满天红。”就通过神话、童话、现实的立体交叉的描绘,创造出如诗如梦的意境,展现出一幅幅充满童趣、充满神奇的迷人画面。
  2、大胆奇妙的夸张令人回味无穷
  如在《赎谷魂经》中,对稻穗的描写就运用了大胆奇妙的夸张手法:“七月禾含胎,谷粒饱满才收割,谷粒大得像柚子,挑一穗也挑不起,夫妻俩吵架,两夫妻顶嘴;”“七月谷穗长,八月割稻谷,九月拿扁担去挑,谷粒像柚子那么大,谷穗像马尾那么长,用梯子去抬抬不动,用扁担去挑挑不起,三人同吃一粒米,七人同吃一穗谷。”现实中肯定没有人见过像柚子那么大,七人吃不完的稻穗,但这里的大胆夸张和带有戏剧性的风趣描绘,不但没有给人以失实的感觉,相反,透过这种风趣夸张的描绘,使我们分享到壮族先民丰收的喜悦,看到了他们劳动成果的辉煌,最早农耕带来的伟大。在艺术上则令人回味无穷,享受到不尽的乐趣。
  3、情节的神奇浪漫
  如《唱罕王》中,祖王为了求得兄长罕王的宽恕,派特使乌鸦老鹰四次上天说情的情节就充满了神话般的浪漫色彩。这表现在对小生灵的人格化描写,引人入胜,非常精彩有趣。 可见,《布洛陀》经诗以异彩纷呈的想象,大胆奇妙的夸张,神奇浪漫的情节等,奠定了它极为浪漫有趣的艺术风采,这无疑是壮族诗歌文学的重大收获,也是《布洛陀》这棵文学大树上的丰硕果实。

语言价值

  《布洛陀经诗》原手抄本全部是用古壮字书写,诗是壮族民歌五言体、押韵。在内容上,融壮族的神话、宗教、伦理、民俗为一体,思想深奥、字义艰涩;在形式上,由于千百年来的传唱加工,语言精炼工整,有韵律,朗朗上口,其中保留了好多古壮语、宗教语,为当今所无。
  1. 经诗虽是凝练的诗章,但口语特色十分鲜明强烈。全诗均用叙述体,运用大量摹状词,且绝大多数句子是五言诗句,节奏明快、便于吟诵。
  2. 现代壮语汉借词比例有时可达百分之三十,但经诗中汉借词较少,只有一些早期进入壮语的老借词。例如“王”、“皇帝”、“会”等等。这些词汇以单音节居多,而且大部分已融入了壮语的基本词汇序列,这些老借词已成了壮语词汇的有机组成部分。
  3. 经诗词汇异常丰富,保存了不少宗教、生活、生产方面的词语及大量方言词汇。
  4. 作为古籍,经诗在语法方面同样也能提供大量的典型例句。  

宗教地位

  壮族的宗教信仰主要是原始宗教。原始宗教内容包括的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多神信仰等特征,在《布洛陀经诗》中都有充分的表现。
  壮族民间认为,万物有灵,灵有所附。神灵寄附的地方应立社以供经常敬奉。所以《布洛陀经诗》提到的神祗有一百多位。
  同时,《布洛陀经诗》还是研究壮族古代哲学思想以及伦理观念的重要资料。对于民族史学研究也是一块可贵的“璧玉”.经诗没有迁徙的叙述,也没有他地地名,这决非偶然,它是壮族是土着民族又一个佐证。
  《布洛陀经诗》产生流传的年代已经久远。从它的内容分析,它可能起源于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转变的时代,尚带有母系氏族社会的痕迹,随后又经历了奴隶社会封建社会,一直延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