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君

孝元皇后
孝元皇后
  王政君(前7013年),魏郡元城(今河北正定县)人,阳平假王禁的次女,汉元帝刘奭的皇后,性软弱,一个偶然的机会王政君做了太子妃。太子刘奭并不喜欢王政君,生而有之的一次侍宿就使王氏生下了刘骜。母以子贵,由此,王政君成了掌握实权的皇太后太皇太后。然而,王政君万万没想到,她一手栽培的侄儿——王莽,竟篡夺她儿孙的汉家天下。王政君思念汉朝,最后在悲愤、忧郁之中度过她的晚年。

生平简介

·从宫女到皇后

家人子
家人子
  宣帝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王政君呱呱落地。她的父亲王禁是一个小官 ——廷尉史。王禁胸怀大志又“不修廉隅”,偏又喜酒好色,娶了几房妻妾,生有四女八男:长女君侠,次女王政君,再次君力和君弟;长子王凤以下有王曼、王谭、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政君与王凤、王崇同为王禁的正妻李氏所生。李氏忍受不了丈夫纳娶了那么多妾,离开王家嫁到邻县河内(今河南武陟西南)做了苟宾的妻子。王政君虽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却出落得如花似玉。
  公元前54年,18 岁的王政君被选入皇宫,做了一名地位很低的宫人——家人子。王政君入宫近二年后,皇太子刘奭最宠幸的妃子司马良娣病死了,刘奭因悲痛过度而精神颓靡、郁郁寡欢,还迁怒于其他姬妾,让她们都不敢进见。宣帝命皇后从后宫家人子中选择可以服侍太子的人选。王政君被选中送到太子东宫,在丙殿拜谒太子。
  公元前51年,王政君生下一男婴。宣帝亲自为他取名“骜”,字太孙,常把他带在身边,异常钟爱。
  公元前49年,宣帝死去。太子刘奭即位,这就是汉元帝。年仅3岁的太孙刘骜被立为太子。王政君先由太子之妃升为婕妤,三天之后,又立为皇后
王政君
王政君
  王政君的皇后生涯是冷清孤独的。自从她生下刘骜,很少被刘奭召幸。

·费尽心机保住太子之位

  在王政君遭受冷遇的时候,元帝正宠爱着傅昭仪,对傅昭仪所生的儿子定陶王刘康也十分钟爱。想废掉刘骜,改立刘康为太子。这使王政君与太子忧惧不安,茶饭无味。一次,元帝病重,一人独寝,元帝的宠臣史丹跪到元帝卧榻之旁,涕泣满面地说:“皇太子以嫡长子而立,已十几年了,天下臣民,无不归心。现在外面流言纷纷,传说陛下要改立定陶王,废当今太子,果真如此,公卿定然不会奉诏。臣愿先被赐死。”元帝见他情切意哀,明白废立太子一事阻力很大,喟然长叹:“你不要再多说了。我的病恐怕难以痊愈,到时候,还望你们好好辅佐太子,别让我失望才好。”就这样,太子刘骜的嗣君身份才没有改变。王政君也度过险关,依然做她的皇后。

·重用外戚

  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五月,43岁的元帝病死。太子刘骜即位,这就是汉成帝。王政君被尊为皇太后。成帝即位后,沉湎酒色,皇太后王政君乘机操纵了朝政。她得势之后,重用外戚, 长兄王凤被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王氏兄弟五人同日受封,有“五侯”之称,后来兄弟皆为列侯,其子弟辈也以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由此拉开了西汉王朝王氏外戚专权的帷幕。
《母仪天下》袁立
《母仪天下》袁立
  从王凤上任开始,成帝就“谦让无所颛”。有个不怕死的京兆尹王章,刚直敢言,向成帝奏称:“今政事大小皆自王凤出,王凤此乃专擅朝政,不是忠臣。”同时列举王凤的三大罪状,提出不应由他久典政事,应另选忠贤之士。成帝见他说得在理,便经常召他密谈。不料,他们的谈话被王政君的堂弟、侍中王音偷听到了。王音向王凤告密。王凤把王章以大逆之罪处死,全家老小流放。从此以后,公卿大臣见王凤,都不敢正面而视,惟恐不慎得罪。阳朔三年(公元前22年)八月,王凤病死,成帝按他的举荐,由王音继任大司马大将军。
  王氏子弟在皇太后王政君的羽翼下,声色犬马,纵情自乐,并大置宅第,规模宏大,数里之间相望不断。他们广占民田,盘剥百姓,弄得朝政腐败,民怨载道。在山东、河南、四川等地相继爆发了农民起义。西汉的盛世已成过眼云烟。   

·后宫纷争

  赵飞燕是历史上有名的美女,被成帝召纳入宫。成帝听说她尚有一位同样美丽绝伦的妹妹,也把她召入宫中伴驾,这就是赵合德汉成帝鸿嘉三年(前18年),赵飞燕密告皇后许氏与其姐诅咒怀孕的王美人和大将军王凤,王政君亲自过问,于是大狱兴起,许氏家族被诛杀干净。赵飞燕继位为皇后,其妹赵合德也被封为昭仪。但是赵氏姐妹多年来却一直无法生下皇子,为了怕后宫其他女人生下皇子,赵合德将后宫凡有孕生子的妃嫔及其皇子一一杀死,一时间“生子者辄杀,堕胎者无数”。
  成帝晚年,自知得子无望,不得不与母亲王政君在皇族宗室中寻找合适的人选来承继皇统。当时,最有希望的是成帝的弟弟中山孝王刘兴与侄子定陶王刘欣
《母仪天下》袁立
《母仪天下》袁立
  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三月,46岁的成帝暴死于宠妃赵合德的床上。消息传出,朝野大为震惊,议论纷纷。
  王政君对赵氏姐妹在宫中的骄横早就看不顺眼,她立即下诏给大司马王莽并丞相、大司空等人:“皇帝暴崩,众议哗然,传言甚多,掖庭令等人供职后宫,燕寝都由他们侍候,可着令与御史、丞相、廷尉合议,推问皇帝起居发病的详情,以正视听。”王政君诏书一下,赵昭仪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杀。                      

·王莽篡权

  成帝暴死,哀帝刘欣即位。
  此时,西汉政治危机日益加剧,土地兼并、人口流亡更为严重。哀帝本人,生活更加荒淫无度,他不仅广选美女,充斥后宫,而且宠幸男色,与美男子董贤打得火热。
  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哀帝死于未央宫。哀帝没有儿子承继国统,王政君立即入宫,掌握了象征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她重用王莽,逼死董贤,赵飞燕先是被贬居冷宫,然后又被废为庶人赶去守陵,最后被逼自杀。立中山孝王的儿子刘衎即位,是为汉平帝。平帝年仅9岁,体弱多病,王政君虽然高高在上,东山再起的王莽却逐渐地将她架空,掌握了实际权力。
  王莽的发迹,恰是王政君裙带政治的结果。王莽,是王政君三弟王曼的儿子。王曼死后,王莽家境孤寒,但对几位叔伯恭敬备至。在众人推举之下,王政君让他做大司马,一直掌握军政大权。王莽借机培植亲信,清除异己,权力急剧膨胀。
  元始五年十二月,年幼的平帝被王莽毒死。皇室成员中元帝一宗已经绝嗣,王莽为了控制新君,选了年仅两岁的刘婴为国君。他欺骗王政君说,经过占卜,立婴最吉,王政君当然同意。
《母仪天下》袁立
《母仪天下》袁立
  几乎同时,王政君收到一份奏章,说在武功县(今属陕西)境内发现一块异石,上有丹书“告安汉公莽为皇帝”。接着,又有人奏请王政君立刘婴为孺子,令王莽仿当年周公辅成王的先例“践祚居摄”。看到奏章,王政君猛然间若有所悟,素来谦恭的王莽,难道有篡汉之心?但此时王政君已经无可奈何,下诏答应王莽称摄皇帝,南面朝群臣,听政事,冕服礼仪“皆如天子之制”,并改元称“居摄元年”。过了三年,王莽指使他的党羽放出风声,说王莽是真命天子,天命授意他做真皇帝。王莽将小皇帝刘婴废黜。建国号为“新”,年号为“始建国”,就这样,王莽的新朝取代了汉朝。这一年是公元8年。 这一事件在历史上被称为新莽代汉。王政君悔恨不已,她后悔自己轻信王莽,养虎贻患,更恨王莽有负汉室。
王政君
王政君
  王莽即位后,几次向王政君索取传国玉玺,但王政君拒绝交出。传国玉玺乃是当年汉高祖刘邦从秦末代君王子婴手中得来,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由皇帝亲御,世代相传,称为汉传国玺。一天,王莽又派王舜入宫,求取传国玉玺。王政君一见到王舜,就破口大骂:“你们承蒙汉家浩荡皇恩,世代享受富贵荣华,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趁托孤寄重之机,谋篡汉家江山社稷,丝毫不念及恩义二字。”王政君又气又恨,说罢,禁不住老泪纵横,痛哭失声,拿出传国玉玺掷到地上,咬着牙对王舜说: “这玉玺就交给你。我已垂垂老矣,没有多少活头,不能亲眼看到你们王氏灭族的那一天!”
  此时,王莽难以容忍王政君汉朝太皇太后的身份,于是亲率诸侯群臣,给王政君改尊号,称“新室文母太皇太后”,意在断绝她与汉家的旧缘。王政君没有推脱,默默地答应了。
  公元13年二月,王政君带着无尽的哀怨与悔恨离开了人世,终年84岁。她是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后之一。新朝皇帝王莽宣布为她服丧三年,并将她葬于元帝渭陵(位于今陕西西安北)陵城的司马门内。王莽在这两座相距一百一十四丈的陵冢之间,又挖掘了一条沟壑,以示新室文母与汉家元帝的绝缘。
  王政君死后仅仅十年,新朝就在轰轰烈烈的绿林、赤眉军的讨伐声中被推翻,王莽也落了个身首异处、遭人分尸的下场。那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的传国玉玺,此后屡经易手,见证了无数历史的刀光剑影与风云变幻。

典籍记载

  《汉书·元后》
孝元皇后
孝元皇后
  孝元皇后,王莽姑也。莽自谓黄帝之后,其《自本》曰:黄帝姓姚氏,八世生虞舜。舜起妫汭,以妫为姓。至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十三世生完。完字敬仲,奔齐,齐桓公以为卿,姓田氏。十一世,田和有齐国,二世称王,至王建为秦所灭。项羽起,封建孙安为济北王。至汉兴,安失国,齐人谓之“王家”,因以为氏。文、景间,安孙遂字伯纪,处东平陵,生贺,字翁孺。为武帝绣衣御史,逐捕魏郡群盗坚卢等党与,及吏畏懦逗留当坐者,翁孺皆纵不诛。它部御史暴胜之等奏杀二千石,诛千石以下,及通行饮食坐连及者,大部至斩万余人,语见《酷吏传》。翁孺以奉使不称免,叹曰:“吾闻活千人者有封子孙,吾所活者万余人,后世其兴乎!”翁孺既免,而与东平陵终氏为怨,乃徙魏郡元城委粟里,为三老,魏郡人德之。元城建公曰:“昔春秋沙麓崩,晋史卜之,曰:‘阴为阳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圣女兴。’其齐田乎!今王翁孺徙,正真其地,日月当之。元城郭东有五鹿之虚,即沙鹿地也。后八十年,当有贵女兴天下”云。翁孺生禁,字稚君,少学法律长安,为廷尉史,本始三年,生女政君,即元后也。禁有大志,不修廉隅,好酒色,多取傍妻,凡有四女八男;长女君侠,次即元后政君,次君力,次君弟;长男凤孝卿,次曼元卿,谭子元,崇少子,商子夏,立子叔,根稚卿,逢时委卿,唯凤、崇与元后政君同母。母,適妻,魏郡李氏女也。后以妒去,更嫁为河内苟宾妻。初,李亲任政君在身,梦月入其怀。及壮大,婉顺得妇人道。尝许嫁未行,所许者死。后东平王聘政君为姬,未入,王薨。禁独怪之,使卜数者相政君,“当大贵,不可言。”禁心以为然,乃教书,学鼓琴。五凤中,献政君,年十八矣,入掖庭为家人子。岁余,会皇太子所爱幸司马良娣病,且死,谓太子曰:“妾死非天命,乃诸娣妾良人更祝诅杀我。”太子怜之,且以为然。及司马良娣死,太子悲恚发病,忽忽不乐,因以过怒诸娣妾,莫得进见者。久之,宣帝闻太子恨过诸娣妾,欲顺适其意,乃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虞侍太子者,政君与在其中。及太子朝,皇后乃见政君等五人,微令旁长御问知太子所欲。太子殊无意于五人者,不得已于皇后,强应曰:“此中一人可。”是时政君坐近太子,又独衣绛缘诸于,长御即以为是。皇后使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交送政君太子宫,见丙殿。得御幸,有身。先是者,太子后宫娣妾以十数,御幸久者七八年,莫有子,及王妃一幸而有身。甘露三年,生成帝于甲馆画堂,为世適皇孙。宣帝爱之,自名曰骜,字太孙,常置左右。后三年,宣帝崩,太子即位,是为孝元帝。立太孙为太子,以母王妃为婕妤,封父禁为阳平侯。后三日,婕妤立为皇后,禁位特进,禁弟弘至长乐卫尉。永光二年,禁薨,谥曰顷侯。长子凤嗣侯,为卫尉侍中,皇后自有子后,希复进见。太子壮大,宽博恭慎,语在《成纪》。其后幸酒,乐燕乐,元帝不以为能。而傅昭仪有宠于上,生定陶共王。王多材艺,上甚爱之,坐则侧席,行则同辇,常有意欲废太子而立共王。时凤在位,与皇后、太子同心忧惧,刺侍中史丹拥右太子,语在《丹传》。上亦以皇后素谨慎,而太子先帝所常留意,故得不废。元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成帝。尊皇后为皇太后,以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益封五千户。王氏之兴自凤始。又封太后同母弟崇为安成侯,食邑万户。凤庶弟谭等皆赐爵关内侯,食邑。其夏,黄雾四塞终日。天子以问谏大夫杨兴、博王驷胜等,对皆以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也,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非高祖之约,外戚未曾有也,故天为见异。”言事者多以为然。凤于是惧,上书辞谢曰:“陛下即位,思慕谅闇,故诏臣凤典领尚书事,上无以明圣德,下无以益政治。今有茀星天地赤黄之异,咎在臣凤,当伏显戮,以谢天下。今谅门闇已毕,大义皆举,宜躬亲万机,以承天心。”因乞骸骨辞职。上报曰:“朕承先帝圣绪,涉道未深,不明事情,是以阴阳错缪,日月无光,赤黄之气,充塞天下。咎在朕躬,今大将军乃引过自予,欲上尚书事,归大将军印绶,罢大司马官,是明朕之不德也。朕委将军以事,诚欲庶几有成,显先祖之功德。将军其专心固意,辅朕之不逮,毋有所疑。”后五年,诸吏散骑安成侯崇薨,谥曰共侯。有遗腹子奉世嗣侯,太后甚哀之。明年,河平二年,上悉封舅谭为平阿侯,商成都侯,立红阳侯,根曲阳侯,逢时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同产唯曼蚤卒,余毕侯矣。太后母李亲,苟氏妻,生一男名参,寡居。顷侯禁在时,太后令禁还李亲。太后怜参,欲以田蚡为比而封之。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都尉。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大将军凤用事,上遂谦让无所颛。左右常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材。上召见歆,诵读诗赋,甚说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其见惮如此。上即位数年,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不以往事为纤介。共王之来朝也,天子留,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它,且不复相见。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侍上,上甚亲重。大将军凤心不便共王在京师,会日蚀,凤因言:“日蚀,阴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决。京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以为凤建遣共王之国非是,乃奏封事言日蚀之咎矣。天子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义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蚀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苟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蚀,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一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诎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它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中山孝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先帝时历二卿,忠信质直,知谋有余。野王以王舅出,以贤复人,明圣主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先帝名卿,声誉出凤远甚,方倚欲以代凤。初,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太后从弟长乐卫尉弘子侍中音独侧听,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谢上曰:“臣材驽愚戆,得以外属兄弟七人封为列侯,宗族蒙恩,赏赐无量。辅政出入七年,国家委任臣凤,所言辄听,荐士常用。无一功善,阴阳不调,灾异数见,咎在臣凤奉职无状,此臣一当退也。《五经》传记,师所诵说,咸以日蚀之咎在于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此臣二当退也。河平以来,臣久病连年,数出在外,旷职素餐,此臣三当退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诛废,臣犹自知当远流放,又重自念,兄弟宗族所蒙不测,当杀身靡骨死辇毂下,不当以无益之故有离寝门之心,诚岁余以来,所苦加侵,日日益甚,不胜大愿,愿乞骸骨,归自治养,冀赖陛下神灵,未埋发齿,期月之间,幸得瘳愈,复望帷幄,不然,必置沟壑。臣以非材见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归,天下知臣被恩见哀,重巍巍也。进退于国为厚,万无纤介之议。唯陛下哀怜!”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亲倚凤,弗忍废,乃报凤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阙,故天变娄臻,咸在朕躬。将军乃深引过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则朕将何向焉!《书》不云乎?‘公毋困我’。务专精神,安心自持,期于亟廖,称朕意焉。”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郡国守相、刺吏皆出其门。又以侍中太仆音为御史大夫,列于三公。而五侯群弟,争为奢移,赂遗珍宝,四面而至;后廷姬妾,各数十人,僮奴以千百数,罗钟馨,舞郑女,作倡优,狗马驰逐;大治第室,起土山渐台,洞门高廊阁道,连属弥望。百姓歌之曰:“五侯初起,曲阳最怒,坏决高都,连竟外杜,土山渐台西白虎。”其奢僣如此。然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凤辅政凡十一岁。阳朔三年秋,凤疾,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僣,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荐之。凤薨,天子临吊赠宠,送以轻车介士,军陈自长安至渭陵,谥曰敬成侯。子襄嗣侯,为卫尉。御史大夫音竟代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平阿侯谭位特进,领城门兵。谷永说谭,令让不受城门职,由是与音不平,语在《永传》。音既以从舅越亲用事,小心亲职,岁余,上下诏曰:“车骑将军音宿卫忠正,勤劳国家,前为御史大夫,以外亲宜典兵马,入为将军,不获宰相之封,朕甚慊焉!其封音为安阳侯,食邑与五侯等,俱三千户。”初,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后又穿长安城,引内澧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张周帷,辑濯越歌。上幸商第,见穿城引水,意恨,内衔之,未言。后微行出,过曲阳侯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似类白虎殿。于是上怒,以让车骑将军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谢太后。上闻之大怒,乃使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擅穿帝城,决引澧水,曲阳侯根骄奢僣上,赤墀青琐,红阳侯立父子臧匿奸猾亡命,宾客为群盗,司隶、京兆皆阿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又赐车骑将军音策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外家宗族强,上一身寝弱日久,今将一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是日,诏尚书奏文帝时诛将军薄昭故事。车骑将军音藉槁请罪,商、立、根皆负斧质谢。上不忍诛,然后得已。久之,平阿侯谭薨,谥曰安侯,子仁嗣侯。太后怜弟曼蚤死,独不封,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常以为语。平阿侯谭、成都侯商及在位多称莽者。久之,上复下诏追封曼为新都哀侯,而子莽嗣爵为新都侯。后又封太后姊子淳天长为定陵侯。王氏亲属,侯者凡十人。上悔废平阿侯谭不辅政而薨也,乃复进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杜邺说车骑将军音令亲附商,语在《邺传》。王氏爵位日盛,唯音为修整,数谏正,有忠节,辅政八年,薨。吊赠如大将军,谥曰敬侯。子舜嗣侯,为太仆侍中。特进成都侯商代音为大司马卫将军,而红阳侯立位特进,领城门兵。商辅政四岁,病乞骸骨,天子悯之,更以为大将军,益封二千户,赐钱百万。商薨,吊赠如大将军故事,谥曰景成侯,子况嗣侯。红阳侯立次当辅政,有罪过,语在《孙宝传》。上乃废立,而用光禄勋曲阳侯根为大司马票骑将军,岁余益封千七百户。高平侯逢时无材能名称,是岁薨,谥曰戴侯,子买之嗣侯。绥和元年,上即位二十余年无继嗣,而定陶共王已薨,子嗣立为王。王祖母定陶傅太后重赂遗票骑将军根,为王求汉嗣,根为言,上亦欲立之,遂征定陶王为太子。时根辅政五岁矣,乞骸骨,上乃益封根五千户,赐安车驷马,黄金五百斤,罢就第。先是,定陵侯淳于长以外属能谋议,为卫尉侍中,在辅政之次。是岁,新都侯莽告长伏罪与红阳侯立相连,长下狱死,立就国,语在《长传》。故曲阳侯根荐莽以自代,上亦以为莽有忠直节,遂擢莽从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为大司马。岁余,成帝崩,哀帝即位。太后诏莽就第,避帝外家。哀帝初优莽,不听。莽上书固乞骸骨而退。上乃下诏曰:“曲阳侯根前在位,建社稷策。侍中太仆安阳侯舜往时护太子家,导朕,忠诚专一,有旧恩。新都侯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庶几与为治,太皇太后诏休就第,朕甚闵焉。其益封根二千户,舜五百户,莽三百五十户。以莽为特进,朝朔望。”又还红阳侯立京师。哀帝少而闻知五氏骄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优之。后月余,司隶校尉解光奏:“曲阳侯根宗重身尊,三世据权,五将秉政,天下辐凑自效。根行贪邪,臧累巨万,纵横恣意,大治室第,第中起土山,立两市,殿上赤墀,户青琐;游观射猎,使奴从者被甲持弓弩,陈为步兵;止宿离宫,水衡共张,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内怀奸邪,欲管朝政,推亲近吏主簿张业以为尚书,蔽上壅下,内塞王路,外交藩臣,骄奢僣上,坏乱制度,案根骨肉至亲,社稷大臣,先帝弃天下,根不悲哀思慕,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捐忘先帝厚恩,背臣子义。及根兄子成都侯况幸得以外亲继父为列侯侍中,不思报厚恩,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曰:“先帝遇根、况父子,至厚也,今乃背忘恩义!”以根尝建社稷之策,遣就国。免况为庶人,归故郡。根及况父商所荐举为官者,皆罢。后二岁,傅太后、帝母丁姬皆称尊号。有司奏:“新都侯莽前为大司马,贬抑尊号之议,亏损孝道,及平阿侯仁臧匿赵昭仪亲属,皆就国。”天下多冤王氏。谏大夫杨宣上封事言:“孝成皇帝深惟宗庙之重,称述陛下至德以承天序,圣策深远,恩德至厚。惟念先帝之意,岂不欲以陛下自代,奉承东宫哉!太皇太后春秋七十,数更忧伤,敕令亲属引领以避丁、傅。行道之人为之陨涕,况于陛下,时登高远望,独不渐于延陵乎!”哀帝深感其言,复封商中子邑为成都侯。元寿元年,日蚀。贤良对策多讼新都侯莽者,上于是征莽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曲阳侯根薨,国除。明年,哀帝崩,无子,太皇太后以莽为大司马,与共征立中山王奉哀帝后,是为平帝。帝年九岁,当年被疾,太后临朝,委政于莽,莽颛威福。红阳侯立莽诸父,平阿侯仁素刚直,莽内惮之,令大臣以罪过奏遣立、仁就国。莽日诳耀太后,言辅政致太平,群臣奏请尊莽为安汉公。后遂遣使者迫守立、仁令自杀。赐立谥曰荒侯,子柱嗣,仁谥曰刺侯,子术嗣。是岁,元始三年也。明年,莽风群臣奏立莽女为皇后。又奏尊莽为宰衡,莽母及两太子皆封为列侯,语在《莽传》。莽既外一群臣,令称已功德,又内媚事旁侧长御以下,赂遗以千万数。白尊太后姊妹君侠为广恩君,君力为广惠君,君弟为广施君,皆食汤沐邑,日夜共誉莽。莽又知太后妇人厌居深宫中,莽欲虞乐以市其权,乃令太后四时车驾巡狩四郊,存见孤寡贞妇。春幸茧馆,率皇后、列侯夫人桑,遵霸水而祓除;夏游御宿、鄠、杜之间;秋历东馆,望昆明,集黄山宫;冬飨饮飞羽,校猎上兰,登长平馆,临泾水而览焉。太后所至属县,辄施恩惠,赐民钱、帛、牛、酒,岁以为常。太后从容言曰:“我始入太子家时,见于丙殿,至今五六十岁尚颇识之。”莽因曰:“太子宫幸近,可一往游观,不足以为劳。”于是太后幸太子宫,甚说。太后旁弄儿病在外舍,莽自亲侯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平帝崩,无子,莽征宣帝玄孙选最少者广戚侯子刘婴,年二岁,托以卜相为最吉。乃风公卿奏请立婴为孺子,令宰衡安汉公莽践祚居摄,如周公傅成王故事。太后不以为可,力不能禁,于是莽遂为摄皇帝,改元称制焉。俄而宗室安众侯刘崇及东郡太守翟义等恶之,更举兵欲诛莽。太后闻之,曰:“人心不相远也。我虽妇人,亦知莽必以是自危,不可。”其后,莽遂以符命自立为真皇帝,先奉诸符瑞以白太后,太后大惊。初,汉高祖入咸阳至霸上,秦王子婴降于轵道,奉上始皇玺。及高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以孺子未立,玺臧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舜素谨敕,太后雅爱信之。舜既见,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详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易其玺绶,恐不见听,而莽疏属王谏欲谄莽,上书言:“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当随汉废,以奉天命”。莽乃车驾至东宫,亲以其书白太后。太后曰:“此言是也!”莽因曰:“此悖德之臣也,罪当诛!”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莽乃下诏曰:“予视群公,咸曰‘休哉!其文字非刻非画,厥性自然’。予伏念皇天命予为子,更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协于新、故交代之际,信于汉氏。哀帝之代,世传行诏筹,为西王母共具之祥,当为历代母,昭然著明。于祗畏天命,敢不钦承!谨以令月吉日,亲率群公诸侯卿士,奉上皇太后玺绂,以当顺天心,光于四海焉。”太后听许。莽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初,莽为安汉公时,又谄太后,奏尊元帝庙为高宗,太后晏驾后当以礼配食云。及莽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绝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坏孝元庙,更为文母太后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长寿宫。以太后在,故未谓之庙。莽以太后好出游观,乃车驾置酒长寿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私谓左右曰:“此人嫚神多矣,能久得晁乎!”饮酒不乐而罢。自莽篡位后,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无不为,然愈不说。莽更汉家黑貂,著黄貂,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其官属黑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酒食。太后年八十四,建国五年二月癸丑崩。三月乙酉,合葬渭陵。莽诏大夫扬雄作诔曰:“太阴之精,沙麓之灵,作合于汉,配元生成。”著其协于元城沙麓。太阴精者,谓梦月也。太后崩后十年,汉兵诛莽。初,红阳侯立就国南阳,与诸刘结恩,立少子丹为中山太守。世祖初起,丹降,为将军,战死。上闵之,封丹子泓为武桓侯,至今。司徒掾班彪曰:三代以来,《春秋》所记,王公国君,与其失世,稀不以女宠。汉兴,后妃之家吕、霍、上官,几危国者数矣。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历史评价

  班彪:三代以来,《春秋》所记,王公国君,与其失世,稀不以女宠。汉兴,后妃之家吕、霍、上官,几危国者数矣。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蔡东藩:孝元皇后,无傅太后之骄恣,又无赵氏姊妹之淫荒,亦可谓母后中之贤者。乃过宠王莽,使其罔上行私,得窃国柄,是则失之愚柔,非失之骄淫也。莽知元后之易与,故设为种种欺媚,牢笼元后于股掌之中。迨弑平帝而元后不察,迎孺子而元后不争,称摄皇帝假皇帝而元后不问,徒怀藏一传国玺,不欲遽给,果何益耶?要之妇人当国,暂则危,久则亡。元后享年八十有余,历汉四世,不自速毙,宜乎汉之致亡也。

相关阅读

  王政君开创西汉末年王氏专权
王政君
王政君
  一个柔弱无用的女人,竟能决定一个时代的命运。
  王政君无见识、平庸,却能安居皇后之位,这与她丈夫汉元帝仁懦善良的个性有关。也正因为她毫无见识,在当上皇太后之后一味庇护外家,才造成了西汉后期外戚专权、政治腐败的局面。
  天赐良机
  汉宣帝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春,皇后王氏见皇太子刘奭终日神思恍惚,郁郁不乐,十分着急。她禀明宣帝,想在后宫选几个美人娱慰太子。这一天,皇后把太子召入中宫,对他说:“人死不能复生,皇儿还须节哀,善自珍重。天下美女多得很,还怕找不到可与司马良娣媲美的人吗?”
  垂手而立的太子听到这话,不禁悲从中来,他眼圈一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前几天,他的宠妃司马良娣生病死了,临死前,司马氏对太子说:“妾死非天命所在,而是太子宫中几个妃妾良人轮番祈祷诅咒我,而将我杀死的。”司马良娣长得娇柔妩媚,太子宠爱已有多年,一旦早死,当然异常伤心,何况又是被害死的。所以,太子伤心之余,又愤恨难平,见了其他几个妃妾,一个也不愿意接近。
  见太子又伤心起来,王皇后十分心疼,忙说:“今奉皇上诏令,将五位美人送到这里让皇儿挑选。”说完,就有宫人们引着五个盛妆的美女迤逦而出,来到太子跟前。皇后赐她们一一坐下后,示意太子快作挑选。
  太子懒懒地朝她们看了一眼。他心目中只有司马良娣那一张花颜玉容,其他人无法闯进他的心扉。他只想挥手让这五个女子退下去,但抬眼看见皇后那慈爱和期待的目光,他的心软了,所以,他只得装作乐意的样子,随手一指,说:“这一个即可!”
  站在一旁的女官急忙顺着太子的手势找过去。是谁呢?她吃不准,又不敢再问,怕太子发怒。她猜想一定是坐在最靠近太子的排头那一位,那美人穿着一件绣有红色花边的披风,显得与众不同,太子一定看中了她。于是,女官就点着那位美女,回禀皇后道:“太子选中美人王政君。”
  第二天,就有侍中一人,与掖庭令一起奉皇后之命,将王政君送入太子的东宫。太子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再说王政君仪态娴雅,正当年华,也就不加拒绝,当夜命她侍寝左右。第二天,太子便将她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了。谁知这位幸运的王政君仅一夕得幸,便暗结珠胎,到第二年,竟生下一个儿子。太子宫中,本有姬妾良娣十余人,七八年不曾生过一个儿女,因此,宣帝得了这个孙儿,如获至宝,亲自替他取名为刘骜,借《吕氏春秋》中“千里马”之意。因为这个儿子,王政君在日后得以幸运地登上了后宫佳丽人人称羡的皇后宝座。
  王政君出身官宦之家,魏郡元城县(今河北大名)人。祖父王贺曾任绣衣御史,父亲王禁年轻时学刑法,后在长安任廷尉书记。王禁性情落拓不羁,贪酒好色,除正妻李氏外,还娶了好几房小妾,共生有四女八男,王政君是他的第二个女儿。由于李氏早年改嫁,王政君从小失去母爱,在复杂的大家庭中,养成了柔顺、怯懦的性格。她娴静、平实,与人无争。长大后,父亲为她择婿,接连两次,还没过门夫婿就死了,所以有人说她命中克夫。但是,王禁不以为然,他对这个女儿抱着希望,亲自教她读书,兼习琴棋书画,计划日后将她送进皇宫,祈望将来一朝得幸,光耀门楣。
  王政君十八岁那年,恰逢掖庭采选秀女充为“家人子”(后宫编制之外的预备宫人),王禁便将女儿送进宫。王政君等了一年,遇上皇后为太子选美,于是,天公作美,赐给她一个绝好的命运。
  王政君尽管没有得到丈夫的爱情,但她是一个幸运的女人。黄龙元年(公元前49年),汉宣帝驾崩,皇太子即位,为汉元帝。因王政君为元帝生了唯一的儿子,宣帝又特别喜欢这个孙儿,生前常置于左右,唤作“皇孙”,无疑把刘骜视作将来皇位的继承人,所以,母以子贵,元帝不得不立王政君为皇后。
  弱者的胜利
  雅重儒术的汉元帝刘奭仁而不威,优柔寡断,不是一个有所作为的皇帝。这一点,汉宣帝在世时就已看出了。有一次,刘奭见父亲用法过严,未免苛刻,进谏道:“陛下宜用儒生,毋尚刑法。”宣帝听了十分生气。说:“汉家自有制度,向来是儒法轮番并行,怎能专用德教呢?”刘奭不敢再说,拜别出宫。宣帝目送太子的背影,长叹一声说:“乱我家法者,必太子也!”
  从这以后,宣帝一度产生过废太子、另立张婕妤生的刘钦的念头。刘钦聪明敏捷,喜欢经书刑法,颇有才干,同懦弱的刘奭截然不同。宣帝曾称赞他:“淮阳王真乃我子也!”不过,他还是念及刘奭为许皇后所生,许后曾与自己患难与共,又惨遭毒死,若废太子,对不起许后,故放弃了废立的打算。
  汉元帝虽然没有政治家的才干,却是个不错的艺术家。他喜读史书,擅长音乐,能鼓琴瑟,吹洞箫,还熟谙音律,会自己作曲,谱新声。晚年体弱多病,常以音乐自娱。在深宫备有鼙鼓,有时兴致来了,亲手击鼓,缓急舒徐,很是入耳。
  由于元帝喜好声色,后宫美女如云。他不爱王政君,另宠两位妃嫔,一为傅昭仪,一为冯昭仪。这两人原来都是位列婕妤(地位仅次于皇后),后来,元帝为表示对她俩特殊的爱幸,就在六宫制度中增加了一级,名为“昭仪”,是“昭其仪尊而亲密”的意思。昭仪在六宫中的地位同外朝的丞相等同,而爵禄可同王侯媲美。所以,元帝时代,昭仪同皇后的地位差别又缩小了许多。
  傅、冯两位昭仪,都比王政君长得美丽。傅昭仪妩媚多才,很有交际手腕。她从小就被送进宫,是上官小妹身边的才人,既有美色,又有才干,且善于和人周旋,故能上讨皇帝欢心,下得宫人女役敬重,以至宫人们常常饮酒酹地,祝她健康长寿。
  另一位冯昭仪,冷静沉着,贤淑大方,元帝既爱幸她,又敬重她。这是因为有一次,元帝带着妃嫔宫人们在后宫的虎圈观看斗兽表演。正看得兴致勃勃,突然一只大熊跑出圈外,攀殿而上直扑坐在上首的元帝,吓得御苑两旁的妃嫔贵人们争相逃窜,只有冯昭仪不慌不忙,挺身向前,当然而立。左右武士赶来,格杀了狗熊,冯昭仪则未伤一根毫发。事后,元帝问她:“为何不怕危险,当然而立?”她答道:“妾闻猛兽得人而上,恐熊扑至御座,侵犯陛下,故以身挡之。”元帝听后大为赞叹。
  同这两位昭仪相比,软弱无能又平庸无才的皇后王政君哪里是她们的对手?尤其傅昭仪,素怀大志,一心想当皇后,况且也为元帝生了儿子刘康。为使刘康取代皇太子的地位,傅昭仪投元帝所好,特地培养儿子学音律,使刘康深得元帝的宠爱。她等待着时机向元帝发动攻势。
  一天,她趁元帝心情尚好,试探道:“妾闻太子喜好酒色,只怕日久糟蹋了身子,将来怎好担当大任?”她说得很巧妙。元帝听了点点头,说:“我也十分忧虑,只怕不肖子乱我江山。”元帝感觉到太子这几年变得很厉害。过去,太子刘骜表现得好读书,喜文艺,性情宽厚谨慎,言语举止等十分遵守礼仪。有一次,元帝有急事召见太子,等了很久不见他来。原来他遵守宫廷礼制,不敢走天子专用的中间驰道,而是从边门绕道行走,所以费了许多时间。元帝十分赞赏儿子在情急之中仍能遵守礼法,行止不乱。这事之后不久,元帝就册立刘骜为太子。但是刘骜当了太子后,渐渐放纵起来,酒色、歌舞无一不爱。其实,这一点正是元帝自己带坏了儿子,刘骜从小耳濡目染,岂能不受影响?
  傅昭仪趁热打铁,进言道:“陛下不能不作出英断来,山阳王(指她生的儿子刘康)德才都类似陛下,臣妾并非为儿子贪图非分,实是为汉家长治久安着想。”
  元帝禁不住傅昭仪的花言巧语,渐渐被打动了,但他不敢贸然破坏祖制,便找大臣们商量,大臣们都表示反对。王政君和刘骜闻讯后,十分忧急。幸亏有元帝的宠臣、驸马都尉史丹极力保护太子。
  史丹是大司马史高的儿子,史高是宣帝祖母史良娣的侄子。作为外戚,史丹很得元帝倚重,凡元帝出入乘辇,史丹常陪坐在左右。太子初立,元帝命史丹护导太子,故史丹同太子的关系及感情较为密切。
  不久,元帝的幼弟中山王刘竟病逝,元帝带着太子去吊丧。仁柔的元帝抚着棺木悲恸不止,而太子却毫无伤感的样子。元帝十分奇怪,他知道中山王与太子年龄相近,从小关系十分亲密,便怒声问太子:“临丧不哀,毫无情义者可仰承宗庙,为民父母么?”恰逢史丹在侧,史丹忙摘冠谢罪道:“臣见陛下悲哀太盛,故劝戒太子不要悲泣,以免增添陛下忧患,臣罪该万死!”元帝被他瞒过,也就气消了。
  后来元帝对史丹说,刘康多才多艺,是个人才,太子比不上他,言语间流露出废立之意。史丹连忙进谏道:“臣以为,治国之材,莫如聪明好学的皇太子,假若陛下以丝竹瞽鼓为才能,则黄门鼓吹郎陈惠和李微两人,便能代替丞相匡衡,何不请他们两人为丞相呢?”元帝一听嘿嘿笑出声来,暂时收起了废立的念头。
  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元帝生了重病,傅昭仪及儿子定陶王刘康朝夕侍候在旁,王皇后和太子刘骜很少有机会见到他,狡黠善谋的傅昭仪乘机又哄劝元帝改立刘康为太子。元帝竟为所动,屡屡以汉景帝废栗太子刘荣、改立胶东王刘彻的故事暗示尚书,希望尚书出面奏请废立。听到风声后,王皇后仍是一筹莫展,任凭宰割,还是王皇后的哥哥王凤想起史丹,忙去请史丹出面设法劝谏元帝。
  史丹急急赶进元帝的寝宫,等到傅昭仪母子离开、元帝独自一人昏睡的机会,他斗胆走进内室,跪伏在离元帝近在咫尺的青蒲上面,连连叩头。按汉宫规定,青蒲只有皇后可登,史舟因情势危急,不得不冒死犯规强劝元帝。元帝听见叩头声,微微睁开眼睛,见是史丹,忙问何事。史丹流泪说道:“臣冒死为太子说几句话,太子位居嫡长,册立已有多年,天下莫不归心。如今外面到处传言,说陛下将废太子而改立定陶王,若真如此,满朝公卿大臣必以死力争,臣愿先自请死!”
  元帝素性仁厚,不忍见史丹痛哭流泪,何况史丹一番话说得十分恳切,他原本心中也明白,太子是不应该轻易改立的。于是,他长叹一声,说道:“我身子日见衰弱,而太子和定陶王、信都王(冯昭仪生的儿子刘兴)都还年幼,故心中常眷念不舍。废立之事,我三思而觉不可,何况皇后一向谨慎,并无过失,太子又是先帝所爱,朕岂肯违背公议?请驸马都尉放心就是。”
  听了元帝一番心里话,史丹十分感动,叩头请罪说:“臣妄听流言,罪当死。”元帝又嘱咐史丹说:“我的病日见加重,恐不会见好。你可好生督导太子,使他做一个贤明有德之君,毋违我意。”经过这次秘密谈话,太子的地位才正式巩固下来。
  不多久,元帝驾崩,太子刘骜即位,为汉成帝,尊母王政君为皇太后。
  老实无用的皇后王政君,本来不是傅、冯二位昭仪的对手。她得以不被废,并能保住儿子的太子地位,既靠了史丹那样忠心耿耿的大臣.也取决于汉元帝懦弱仁厚的性格。
  庸人的悲剧
  汉成帝即位后,有感于母亲一向无宠,虽贵为皇后,行事做人却小心翼翼,后宫寂寞多年,所以他十分孝顺皇太后。孝顺的方式就是顺从太后的心意,百般厚待母家诸舅。
  王政君共有八个兄弟,王凤居长,依次为曼、谭、崇、商、立、根、逢时。王凤、王曼、王崇与王政君是同胞所生。成帝即位后第一件事,是加封袭爵阳平侯的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这个位置握有比丞相还要大的权柄,从王凤以后,便成为外戚辅政的专职。此后,成帝又照太后的意思,于一天内,同时封太后的其余五个弟弟(王崇已先受封,王曼早死)为侯。这在前代是从未有过的事。
  成帝讨好母亲的目的,也是为了让母亲纵容自己在后宫迷恋声色。成帝外貌长得魁伟端庄,举止稳重,看上去威严若神,但内里却是一个行为低级的酒色之徒。这在当太子时,就已经暴露出来。即位以后,更变本加厉。例如在他登位的当年,他就广泛征选良家女子以充后宫,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就借太后的名义下诏,盖上太后的印玺。王政君也不加阻挠,她自己深居长信宫,只管享清福,对政事不闻不问。成帝在位二十六年,不理朝政,一意享乐,以致坏了汉家的根基,同这个毫无主见、只知纵容儿子、护持娘家兄弟的女人大有关系。
  在太后的庇护下,王凤得到成帝的专任,独揽朝政,事无大小,成帝一概不管,悉由王凤裁决,以至到后来,连成帝自己也无权直接委任一个小小的侍中之职。
  王氏一门势力日见膨胀,王氏兄弟全部封侯,王氏子弟个个握有大权,连各郡国的地方长官也大多出自王氏门下。王家邸宅在长安城内崇楼峻阁连绵数里,后庭姬妾成群,僮仆千万。
  王政君的几个兄弟甚至恃宠而骄,藐视皇家的尊严。一次,成帝在宫内宴请太后的五弟、成都侯王商。席间,王商竟大胆向成帝提出违禁的要求,说自己体肥怕热,皇上的明光宫三面临水,十分凉快,想借住一夏避暑。这种事在帝制时代,是要杀头的,但王家正当盛世,成帝对几个舅舅一向迁就,居然答应下来。过了一段日子,成帝到王商家宴游,见后苑内修凿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池中水波滔滔,水上还能行船,船上张着羽盖,绕有彩带。成帝觉得奇怪,何来这么多水充实水池?一问,才知道王商竟然将长安城墙凿穿,引城外河水注入府内。他心中很是不满,又不便当面发作。
  又有一次,成帝微服出访,去太后七弟曲阳侯王根家里察看,成帝发现王根在后花园假山上修筑了一个楼台,竟同未央宫内白虎殿一模一样,这在当时,也是严重的僭越行为。这下子,成帝大为震怒,严词查问辅政的车骑将军王音(王凤的堂弟)。王商和王根这才知道犯了死罪,大为惶恐,上奏成帝,自请割鼻,向太后谢罪。成帝没有允准,觉得这样做有辱太后的体面。他下诏给丞相薛宣,要他查考汉文帝时诛杀外戚薄昭的故事。王家兄弟知道后都吓坏了,一个个自负斧钺跪在宫门外准备就戮。太后又是哭,又是闹,成帝也不忍杀掉舅舅,这事到最后不了了之。
  成帝后期,出了一个王莽,同王政君的扶持大有关系。
  王莽是王政君的侄子,其父王曼早死,王氏一门唯有他家没有封侯,故家境寒微。太后常在成帝跟前说二兄早死,孤儿寡嫂无依无靠,要成帝怜念王莽一家。王莽工于心计,对叔伯长辈极其谦恭有礼。王凤病重时,他日夜侍候,衣不解带,王凤十分喜爱,临死前极力向成帝保荐王莽。不久,成帝便封王莽为信都侯。封侯之后,王莽还不满足,又用奸谋打倒了两个政敌王立和淳于长,取得了大司马的高位,掌握了辅政的大权。
  成帝死后,因没有亲生儿子,他的侄子、定陶王刘康的儿子刘欣即位,为汉哀帝,王政君做了太皇太后。但是,哀帝也重用自己的舅家,他把祖母傅昭仪奉回到长安,同王政君一起并尊为太皇太后,号称“帝太太后”。眼看,各派外戚又将形成新的尖锐斗争,这位王政君,真是一个懦弱无用的老好人,不但不设法同傅太后争权,反而下诏要王莽辞掉大司马的职位回家。她自己则对傅太后处处退让,甚至傅太后无礼地称她“老太婆”,她也不加计较。
  汉哀帝重用男宠董贤,把国家搅得乱七八糟,不可收拾。王政君请王莽重新出山,掌握朝权。哀帝死后,没儿子,王莽妄图篡汉夺位,自己做皇帝,唯一的顾忌便是太皇太后王政君。而王政君在这重要的关头,又是拿不定主意,一切听从王莽摆布。
  首先,王莽为便于弄权,不肯立年岁较长的君主。哀帝死后两个月,他才迎立成帝的另一个侄子、冯昭仪的孙子中山王刘衍为帝,史称汉平帝。当时,汉平帝只有九岁。其次,讨好王政君,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主动交权。王莽对太皇太后极其恭顺小心,无微不至。见王政君久居深宫,厌倦宫廷的单调生活,不时怂恿她出巡四郊,到处赐赏给一些孤儿寡妇,以使境内的穷苦百姓都来歌颂太皇太后。他还封给王政君的姐妹以爵位,把最好的采邑分给她们。一旦自己专权擅政,达到几乎和皇帝相等的威势时,他又耍了一个最后的花招,让合朝公卿大臣联名上奏,说太皇太后年高体弱,不宜继续参与政事,哪怕是一件小事也不应该管。于是,王政君只得把全部大权都交给了王莽。
  平帝长到十四岁那年,已稍稍懂事了。他最愤恨的是王莽不让他母亲进京,拆散他母子,加之专横跋扈,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所以,他在王莽跟前常流露出愤恨的神色。王莽怕平帝长大后不受控制,便下毒于酒中,把平帝毒死。这以后,又拖了三个月,立了一个年方两岁的刘婴做皇帝。这一切,已入垂暮之年的王政君自然无法过问。
  立刘婴之后的第三年,即公元8年,王莽假借天象,发动朝臣上奏太皇太后,让她出面立王莽为帝。王政君生气地拒绝了,但是,她哪有什么力量阻止王莽篡位呢?不久,王莽自立为帝,国号“新”,要王政君交出传国玉玺,以表明自己称帝的正统合法地位。王政君又拒绝了。这块玉玺原是秦始皇的,刘邦入咸阳后,秦王子婴将它奉献给刘邦,它在汉宫内世世相传,至平帝死后,因刘婴太小,玉玺便由太皇太后收藏,放在长信宫内。王莽命自己的侄子、安阳侯王舜进宫去向太皇太后强行索要。
  王政君明白王舜的来意后,怒骂道:“你们父子家族,蒙受汉家厚恩,富贵累世,不思图报,反乘人之危,抢夺汉家江山,毫无情义可言。像你们这种人死了连猪狗都弃之不食!你们既然自立为新皇帝,就该另制新玺,何必用此亡国不祥之物!我是汉家的一个老寡妇,垂死之人,死了也同这块玉玺一块儿埋葬!”
  她一边哭,一边骂,左右侍从宫人,也都流下了眼泪。王舜跪在地上,又愧又难受。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对太皇太后说:“臣等也无话可说。只是如今新皇帝一定要这块玉玺,太后怎么可能保得住它呢?”
  王政君心想,王舜这话说得倒也中肯,王莽是不会甘心的。她怕受到更大的胁迫,只得取出玉玺,恨恨地摔在地上,骂道:“我是将死的人了,知道你们兄弟一定是会灭族的!”
  王莽得了玉玺,高兴极了。为了讨好王政君,他尊王政君为“新室父母太皇太后”,还毁废汉元帝的宗庙,专为她修筑一庙,以为将来奉祀之用,因她人还健在,取名“长寿宫”。待宫室布置完备,王莽在长寿宫宴请太皇太后,谁知王政君一看到她丈夫的宗庙被毁,又惊又伤心,哭着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都是有神灵的,为何毁坏了它?假如鬼神无知,又何必用庙?我是先帝的后妃,岂能用先帝的宗庙陈放吃食?”哭完,又对左右说:“此人轻慢神灵,必不为神保佑!”
  这位老妇人在悲伤中又活了五年,至新朝始建国五年(公元13年)才死,享年八十四岁。死后,被王莽葬于汉元帝的渭陵,但中间用一道沟,把她同元帝隔开。
  当王政君手握玉玺,不肯交给王莽的时候,怎么会想到,正是她自身,促成了王莽篡汉的可悲结局。王氏一门,因她而出了五个大将军,十个侯爵,使西汉末期外戚专权,国家权柄倒持。可见封建专制时代,个人对社会政治所起的作用,连女人也不例外。